奶奶,我送你,千亿蓂币,让你在另一个世界,一世荣华。
——题记
一
父亲打电话来,说奶奶要回来了。放下电话,我心已冰凉。奶奶,是这个世上我最不愿见到的亲人。我和她的积怨,由来已久。
小时候,父亲在外地上班,母亲在村里教书,她常常从学校出来便直接下地,身边总是跟着我。母亲还总是把我锁在家里,有一次我爬上窗台,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当场便晕倒了。若不是母亲提前回来,恐怕我的小命早就没了。母亲每天要上早自习,我也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她去学校。一次下大雪,母亲没有忍心叫我,独自走了。我睡醒后出来找她,雪天路滑,不小心跌进了水坑,埋在雪下十几分钟。幸好有位老人路过,才把我给拉了上来。不过我还是得了肺炎,在医院住了一周。每当这时,母亲就感叹,要是你奶奶在就好了。
其实,我是有奶奶的,只是她距我有千里之遥。当年家里灾荒,他们逃难到了陕西,在那里扎下了根,家里只留下父亲一人。但在我之前,哥哥姐姐年幼的时候,奶奶都会回来照顾一段时间,安排好了再走。对于我,她却是不管不问,不为别的,只为我那有本事的二叔家,有一个比我大三个月的堂姐,需要她照顾。
没办法,亲生父母还不是一样,只往高处看?母亲说这话时,父亲低头吸着烟,没有反对。那时起,我便知道奶奶很势利,因为二叔职位高,手下管着一个几万人的煤矿,奶奶便在他家照顾孩子,不再管我了。幼小的心灵,便觉得自己的每一次灾祸,都是因为她没尽到责任获得。灾难也源源不断,母亲上课时,我捡了个小刀削铅笔,把手指上的肉削去了;母亲监考,我在操场上玩了一会儿睡着了,脸被大公鸡啄破,直到现在还有伤疤……
第一次见到奶奶,我已经上小学了。母亲拉着我说,这是奶奶。我冷冷地看她一眼,心里充满了仇视。奶奶却一把拉过我来,说这就是小红吧,都长这么大了,奶奶还是第一次见。说着,便掉起了眼泪,我却把头扭向一边。
奶奶在家时,总是起得很早,先做饭,再擦桌椅,等我起床时,便要给我梳头。而我却宁愿自己胡乱扎一个马尾,也不让她梳。为这,每次奶奶都叹气。时间久了,我便有些不忍。就在我要动摇时,奶奶却提出要走了。
那天,父母都劝奶奶留下(当时爷爷已经过世),但奶奶却执意要走。她说不行啊,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老二家没人照管。
可这也是你的家啊!难道他们是儿子,我就不是。父亲瓮声说,他当时对奶奶也很不满。奶奶没有吭声便进屋了,剩下爸妈坐在那儿,长吁短叹地发愁。我对奶奶更加憎恶了,夜里,我找出奶奶包钱的布包,把里面的钱都撕成了两半。
第二天,奶奶发现了,告诉父亲,父亲马上想到了我,虽然我摇头否认,但他还是扬起了巴掌。那一刻,我对奶奶憎恨到极点。这个女人,丢下我不管不问,我却因她第一次被爸爸打。
这笔债,我永远会记得。
二
岁月蹉跎,转眼,我已结婚生子。这么多年,我从未与奶奶联系过,我竭力去念她的好,忘记仇恨,可是心,却不听使唤。
陕西的二叔打电话,说奶奶痴呆了,根本不认人,要父亲过去商量一下该怎么办。父亲和母亲第二天便出发去了,到了后打来电话,说奶奶谁也不认得,却认得母亲,拉着母亲的手,不停地说,你受苦了,说得母亲眼睛酸酸的。想是因为当年没有帮过母亲,奶奶一直很内疚,才会记得母亲。
奶奶一直吵着要回家,父亲便打了那通电话,准备带她回来。在火车站,我再次见到了奶奶。她已经完全变了,苍老憔悴,身体瘦削,头发银白。倘若在大街上,我绝对认不出她来。那一刻,所有的过往都消散了,我跑过去,拉着她的手问:“奶奶,你知道我是谁吗?”奶奶用力甩开我的手,用河南味十足的陕西话说:“谁知道你是谁!”
虽然有所准备,我还是楞了一下:看来奶奶心里,真是没有自己。父亲在一旁,也直摇头。老公抱着女儿赶了过来,奶奶上去一把抢过女儿,笑着说:“这不是我们家小红嘛,真可爱,小红,快叫奶奶!”女儿吓得哇哇大哭,奶奶心疼地晃了又晃,然后递给母亲,说:“快点儿喂奶,小红饿了。”那一刻,我们都辛酸苦涩,哭笑不得。
晚上,我们在酒店给奶奶接风。奶奶穿着新衣服,精神很好,只是不认得我们,管父亲叫大叔,管我叫大姐,老公则成了她的兄弟,让我们啼笑皆非。吃饭时,奶奶趁着大家不注意,把桌子上的饭菜往兜里装,那些菜湿漉漉的,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油。我们装做没看见,想看她做什么。刚回到家,奶奶把母亲拉到一边,把身上的饭菜都掏出来,说:“留着啊,等将来在路上吃。”想来那段逃荒要饭的岁月,一直印刻在她的记忆里,即使后来生活好转,也无法抹去。
安置女儿睡后,我帮母亲给奶奶洗洗涮涮,等睡觉时,已经很晚了。睡到半夜,我忽然听到嘟囔声,还有人的脚步,只是太困了,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忽然,一阵清脆的小便声,促使我猛地坐了起来,打开灯,看见奶奶竟然在卧室的地板上小便。
“奶奶,这是卧室啊!”我又气又急,大声喊。奶奶吓得一哆嗦,猛地站了起来,裤子也不提就往外跑,嘴里喊着,“我没有偷懒啊,没有偷懒啊!”把小便弄得房间里到处都是。母亲从屋里出来,把她领了去,然后说:“明天我们就带她回老家去。家里到底地方大,车也少,街坊们又都认得……”我点头同意,因为一个女儿已经够烦了,再加上一个比小孩更麻烦的奶奶,真是头大。
三
没过几天便是中秋节,因为奶奶,我们都回去了。晚上,父亲特地把月饼切成小块,让我们一人一块。当小侄女去拿最后一块时,奶奶忽然喊:“老三,别吃了,这是给你大哥留的,你都吃了让你大哥吃啥。”小侄女吓了一跳,我们也都怔了。只见奶奶把月饼拿起来,颤微微地走过去,塞在自己的枕头下面。那一刻,我看见,一向刚强的父亲,眼睛也红了。虽然他从小就没有享受过母爱,但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论何时,他都是奶奶心中的牵挂。
第二天,我们坐在床上看电视。为了方便照顾,父母在自己的房间又摆了张床,让奶奶住。没想到一会儿,竟然满屋酸臭。我们都看奶奶,她坐在自己的床上,连连摇头。但怀疑还是被证实了,奶奶把大便拉在裤子里。可能自己觉得难受,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便掏出来捂在被子里,这样一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