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夜

一凌晨,林晓峰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昨夜派对的草莓酱湿了一地,他小心翼翼地探下头来,夹层水晶透明的薄膜上,水果沙拉的残骸里,在蛋黄的灯晕里,他感到瞳孔里跳动的殷红,象处女献身夜前的激情。这一带是富人高档


凌晨,林晓峰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昨夜派对的草莓酱湿了一地,他小心翼翼地探下头来,夹层水晶透明的薄膜上,水果沙拉的残骸里,在蛋黄的灯晕里,他感到瞳孔里跳动的殷红,象处女献身夜前的激情。这一带是富人高档住宅区,不应该会有野猫出来偷食啊。他喃喃道,随手抓起一只高脚杯,金色的细线里晃动着隔夜尚未挥发的残酒,在微熹的光里打着旋儿。远处落地窗上白色的流苏在海风里任意飘荡,林晓峰躺在沙发上,嘴里嚼着面包,在这个轻纱般包裹的晨刻,他喜欢一个人什么都不想的静静地用餐。突然,在阳光透过帘脚儿的缝隙处露出了一只脚,是一只脚,一只女人细嫩的脚!林晓峰顿时有一种破茧而出的感觉,他疯狂地掀开窗帘,将这个美丽的生物轻轻地放在地毯上,仔细端详,那是一张精巧到不可复制薄如蝉翼的脸,他注视着她,想起在美国科罗拉多雪崩后在大峡谷底看见的那只死去的雪豹,“呼啸过后是沉积到苍凉的高贵。”他捧起她的脸盘,轻轻地说,象初生的婴儿。她是谁,一个念头闪过,今天晚上还要去岳父家参加妻子的生日宴会,便关上灯,掂起脚下楼去。


生日party就设在岳父家的私人别墅里。岳父姓乔,是k省有名的橡胶巨头,林晓峰一向不喜欢他的不苟言笑,不过,此刻他一改往日的拘谨,握着绿松石镶嵌的手杖微微上扬与到会的各界名流频频致意,俨然一方霸主的尊贵气派。饰有浮彩玻璃的巨型水晶吊灯仿照中国古代装饰的风格,刻意将中间镂空,换上桃心木,旋转的将大厅映射的璀璨华丽,令人浮想联翩。林晓峰站在旋转吊灯前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他努力想拨开汹涌穿梭的人流,在一张张似笑非笑地多少有点不真实的人脸中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孔。忽然,他感到脊背贴进衬衣处被人轻点了一下,回过头,乔玉猩红的唇就笑了,“爸爸今天高的有点张扬了,你可能有点不适应,不过,你可迟到了啊。”林晓峰怔了一下,他发现今天妻子换了一件朱红色的晚礼服,胸口开的很低,裙口开叉处隐隐约越现出鞋也是红的,头发蓬松,象一只精心准备后跃跃欲试的幼狮。他不知道一向冷静矜持的乔玉为什么今天选择了这种异样的姿态。恍惚间,一只珠光宝气的手擎起一只高脚杯伸到他面前,“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在西方,不跟女主人喝一杯酒可是很失礼的欧。”乔玉柔声说道,那一刻,林晓峰又看到了乔玉碧玉如玻璃掸子的眼珠,他一直惊异于这个女人出奇的冷静干练。那次,绑匪已经意识到狙击手的饿存在,丧心病狂地准备拉响炸药包玉石俱焚,这个临界时刻林晓峰见识了太多脆弱的生命形态,人质通常会在顷刻间歇斯底里地狂嚎以图最后一博。可是,乔玉却没有叫,不但没有叫,还象个空心的充气娃娃一样任由粗壮的手勒紧自己的脖子。那次,林晓峰第一次看见乔玉如玻璃弹子的眼珠。婚后,他开始注意到妻子一些咸为人知的怪癖:她喜欢穿着睡衣赤着脚坐在床上无数次的打开房灯,然后关掉,她说她喜欢那种一明一暗的感觉。她喜欢收留那些在夜晚遛进厨房的的野猫在家里过夜,喂它们东西吃,抱在怀里直到天亮。她会在凌晨爬起来去接一些神秘的电话,凭着职业的敏感他可以肯定对方是男子,为此他大声抱怨过甚至恶毒的挖苦过她,可是一看到她碧绿色的眼珠,他的眼神又温柔起来。


Party开到凌晨两点才宣告结束。林晓峰以为明天还要去警局上班,借口身体不适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因为整日的神经紧绷,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睡梦中他听见乔玉上楼开门换衣服的摩擦声,再有就是客厅里摆钟的滴答声,隐约里林晓峰听见楼上有摔东西的声音,像是花瓶在地板上破碎的声响,一男一女在激烈的争吵。他竖起耳朵,坐起身来,只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在愤怒的指责对方,“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远走高飞的吗,你怎么又反悔了。”“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女人分辨到,“好,你这个臭婊子,我为了你连人都杀了,你是要逼我去坐牢,老子今天就来个一拍两散。”男人的声音由羞转为怒不可遏,象野兽在咆哮,接着就是一阵金属钝物击打的声音和女人划破夜空的尖利的呼叫声。林晓峰感觉自己已经不能置身事外,职业强烈的责任感使他迅速穿好衣服,这间私人别墅共有三层,最顶上一层通常是用来接待最重要的客人,装有红外线夜视仪,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他知道他所在的二楼靠近卫生间拐角处有一个安全出口,可以直通三楼。他下意识的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攥在手里快步走到楼梯拐角处,昏黄的光线里一个白色的影子隐约在楼梯中央飘荡,一团黑色如水草般的东西在夜视仪里漂浮,林晓峰的头皮都要发炸了,他只觉得血往上涌,手电筒对准那团漂浮物,强烈的光束里一个女人的头发象秋天的叶子顺着楼梯缓缓下落,林晓峰听到角落里传来轻轻地抽泣声,那声音好象凄清的月色下一滴山中的露水打在光滑的岩壁上,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那女人的脸背对着他慢慢别过头来,那一刻林晓峰确定他看见一对妖艳的宝石,好似猫在碧绿的夜空里发亮的眼睛。他几乎要跳起来大叫“小玉,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爱怜地望着乔玉穿白色睡衣的胸口有一处鲜红的血渍,象是被什么利器击伤的。随着伴随而来的是无法遏抑的狂怒:“那个男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峰,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要伤害的你的意思。”乔玉双手狠命地拽住林晓峰水袍的丝带,跪在台阶上说,神情分明带着恐惧和无助。“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真后悔娶了你。”林晓峰粗暴地把乔玉的手从怀里抽开,头也不会的下楼去了,在大厅的出口,乔父拦住了他,那种面无表情的神态现在看来都是一直种嘲弄,“你想干什么?”他鄙夷地用眼角扫去,乔父略带花白的眉间闪过一丝寒光,“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小玉是个好孩子,她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不想想凭你的财富和地位能住上现在这样的大房子吗?你是个聪明人,我劝你好好想一想。”乔父的话里半是关切半是威胁,林晓峰也后悔刚才的举动太过冲动,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真是蹊跷,他略带歉疚地低下头:“爸爸,那我先上去了。”“好好哄哄小玉,我不想再听见她哭。”“知道了,爸爸。”


接下来的两天,夫妻俩都在自己的事情上忙碌,谁都闭口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因为要带领重案组破获一起省内严重的贩毒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