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江边,怀里揣着颗小石头,作势欲跳。
我双脚腾空,双手扑出,作老鹰展翅状,又或者猛虎下山饿狼擒羊,有时还加上一小阵助跑,来回试了好几次。我一边作着沉思、茫然、悲愤或万念俱灰的样子,努力想象并感受着当年屈子抱石投江的情景。
当年汨罗江一定波涛汹涌吧?巨石一定很沉吧?狼烟四起中,楚国的衰弱一发不可收拾。水底下的屈子,可再能看见澄清如洗的天空,可再能感受祖上王朝之鼎盛繁华?
我忽然想到一个技术性问题。屈子抱着石头入水的刹那,石头他还能抱住么?出于求生本能,挣扎、手脚乱舞是必须的,手自然就松开了,他人自然就浮上来了。所以我怀疑,屈子跳江的时候,不是抱石,而是怀里揣着颗大石头,可能还要用绳子缚住,又或者衣袋里塞满小石头,除非他不会游水。屈子会游水吗?我不知道。
当然,我不是想重蹈屈子覆辙,我只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一时兴起,想模拟一下他当时感受。他有他的天问,我有我的疑惑,他报国无门,我解套无望,看似层次不同,却是殊途同归,都是国计民生。股市什么时候涨?我仰问苍天无数次,却没有谁能给我答案。
我们的股市,实在是太怪胎了呵。
周五,因恐惧加息、提高存款准备金率或新的更严厉的房产调控政策出台,一般大跌;周四,因判断周五大跌从而蜂拥提前清仓走人,大跌不可避免;周三,莫道清仓早,更有早清人,一般跌;周一,顺上周五大跌惯性,跌很自然;周二是一个星期中唯一可以上涨的时间点,它还是跌!
利好兑现,却是见光死,跌;利空出台,割肉清仓,不计成本,赶尽杀绝,跌;谣言突袭,一窝蜂逃命,跌;谣言澄清,但没有人相信,还是跌;消息面风平浪静,但久盘必跌;消息面暗流汹涌,自是大跌;股东减持,跌;高管套现,跌;重组被否,大跌特跌;地震,经济损失惨重,跌;长江水灾,粮食减产、物业被毁,跌;洞庭湖旱灾,农作物减产,将推高CPI,导致加息调控预期,跌;美债危机,欧债危机,无庸置疑,跌!
外围股市大涨,我们高开低走,跌;外围继续大涨,我们继续高开低走,跌;外围再涨,我们莫名其妙还是跌;外围终于跌了,我们狂跌;外围偶然大跌,我们拼命跌!
跌无止境……
可是,我还是要问,灰灰的、弱弱的问:明天,股市会涨吗?
我双脚腾空,双手扑出,作老鹰展翅状……忽听得身后有人猛喝,吓了一大跳,差点滚落河里去。我是不会游水滴!正要骂娘,回过头去,见有两警察朝我如离弦的箭般冲来,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被他们老鹰捉小鸡般擒住,一边早咔嚓给上了手铐。
我怕怕的,徒劳地挣扎着,说:“我……我不是坏人!”
却听得警察A说:“自杀也是犯法滴!”警察B跟着解释说:“扰乱社会治安哦!”
有人爬高压线,有人跳桥,有人跳高架桥,有人坐屋顶,引起围观哄动,导致交通阻塞,甚至出现恶性事件,这些都算是扰乱社会治安,要拘留,我看过很多这样的新闻报导,可是,就算我是跳河,遥远的江面倒是有两条小船,可离这很远,没阻塞交通呵,也算?
我赶紧自我辩护:“我没扰乱社会治安呵!”
“没有?看看你身后!”警察A喝斥着,一边将我扭过身来,这时我才看清楚,身后竟是聚集了大堆围观人群,“这人少说也有一两百吧?万一他们中间发生拥挤,有人掉河里怎么办?又或者万一路上有一失魂车朝这撞过来怎么办?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这不都是因为你吗?还说没犯法?!”
“我,我……”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就不过是想模拟下古人,却被当作是要跳河自杀了。唉,就算是自杀,这么几百号人,就没有一个要过来劝劝我救救我?我死不瞑目呀。正哀哀地胡思乱想着,不觉间已被拖行了一段距离,塞入了警车,随着啪的车门关上沉重声响,我才清醒过来,大骇,“躲猫猫”“喝开水”“俯卧撑”刹时充斥心头!
“我是小散!”
我大叫,都这个时候了,我不能再矜持了。两警察果然呆了下,样子还有点怕怕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望过来。“我是小散!”我又很大声地说。“切!”终于听清楚了,警察A非常不屑地说,“还以为说的是‘我爸是小散’呢,吓我一跳!”
自从“我爸是李刚”、“我爸是国法”、“我爸是村长”等横扫江湖后,“我爸是XX!”已成江湖第一杀语,纵是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乍然之下,也会吓得不轻,何况是兴许连靶都没打过的两区区警察?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命水。
“炒股的小散?”警察B瞄我一眼,脸上颇为困惑,“这年头,‘鸡’(基金)都大片倒下,你还没死?真够强悍的,还是这样的生猛。莫非是个神经病?干脆送疯人院得了。”警察A跟着说:“也许大概可能真是个疯子。”
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否说笑,大受惊吓,就是真正要跳江,也还没到这个层次吧?早前网上有报导,某“疯子”被强行关进疯人院,后逃走,又被捉回,家人说他不是疯子,某部门强行说是,闹得沸沸扬扬。都说那疯人院里关的不是正常人,可以用非人方式,一切从简,不用走程序,比“躲猫猫”等干净利索多了。
正胆颤心惊间,听得警察A问:“叫什么名字?”
我赶紧回答:“古眺水。”
“什么?股跳水?!”
“是,古眺水!”
我看见警察A皱着眉拉长声音问,遂又赶紧大声回答。
便听见车子嘎的一声尖叫,急刹立停,刹车声清脆、长而尖锐,仿佛寂静夜空流星坠落,敲碎了某无辜夜行人的头颅。我脑袋猛地撞在铁栏栅上,一阵刺痛,觉着额上湿湿的、粘粘的,有暖暖液体流下。只见警察A猛地将车停了,掏出手机来看,跟着惊叫:“天呵,我的盘江股份!刚才还涨了2%,现在竟然跌了6%!天呵--高台直线跳水!”警察B见警察A急刹,招呼也不打一个,本是火火的,见状赶紧也去掏手机,跟着已是锤胸顿足:“天呵,我的银星能源!已经跌停!”
“股跳水!!!--”
警察A和警察B瞪着血红的眼睛,朝我凄厉地喊,异口同声。
我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警察B啪地推开车门,朝我一声喝:“滚!!!”
我还没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