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卖菜

一
他大概60多岁，人们都叫他老张。
早晨，他准时地出现在巷口，坐在巷口的小椅子上，卖菜。面前放一篮子菜，脚旁一杆秤。菜的品种少，份量也不多。他总是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哈欠连天。有人买菜，他才振作一会儿。买菜的人一离开，他又蔫了。
菜场离这儿并不远。这个巷口是很多人去菜场的必经之路，但是，多数人不愿意在这儿买一样两样，再到菜场去补济别的菜。很多人习惯在菜场把所有的菜搜罗齐了，然后径直回家。所以，他的卖菜生意一贯很清淡。
一天早晨，巷口附近出现了两个乞丐。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牵着一个约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碗。见有人路过，两人便一起迎过去，男孩把碗直接伸到人家鼻子底下。一老一少都不说话，只用乞求的眼神默默地看着来者。
正值上班时间，行色匆匆的过路人很多。有人给了，零钞一入碗底，碗就改变了方向，凑向下一个离它最近的人；有人无意施舍，便装着没看见，或者干脆绕开些走。所以，行人多时，像急速的流水遇到了障碍物，一部分保持了原来的去向，还有一部分临时改变了方向，绕过这一小段，再到前面重新会合。
没想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个男人突然甩开男孩的小手，紧迈几步，追上已擦肩而过的一大拨行人，“扑通“一声向他们跪下了。如汹涌的溪流突然停止了流淌，人们都被这大老爷们的意外举动惊呆了。准备施舍的人把零钞攥在手里，忘了下一步动作；要躲开的人僵在原地；那个小男孩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男人用眼神和手势指点着孩子，让他赶紧趁机讨钱。
就在这时，传来炸雷般的一声大喝，“搞什么名堂！男人的膝盖怎能如此不值钱！”老张倏地站起来，紧攥着拳头，铁青着脸，怒视着地上的男子。恨不得把他们撵走的样子。
那男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讪讪地爬起来，嗫嚅着说：“我是穷得……没办法了。”老张疾言厉色地喝道：“你一个大男人啥叫没办法？人家乡下老爹老太都凭劳动养活自己。你到菜市场看看，几个卖菜的人比你年轻？你这么利索的腿脚还有脸给人跪！男人膝下有黄金，你知道不？……可怜这孩子被你带坏了，好吃懒做——没办法了就知道手一伸向人讨，你像话吗？”老张厉声的呵斥把男人威慑住了，他不说话，也不讨了，拉着孩子悻悻地向前走。
老张还不解恨，冲他们的背影忿忿地说：“讨什么讨？一分钱不给你！不愿劳动，就知道讨！讨！”有人看不过去了，劝他，“算啦！人家也怪可怜的。”老张还是不依不饶，“可怜！他是老还是残？这年头愿意下力气哪儿都能活人。”老张用手往前一指，朗声说：“那个瓶装煤气供应店一直招不满送气工；那个纯净水供应店一直在聘送水工；愿意下力气哪儿不是赚钱的活儿？”老张越数落越气愤。“现在的人咋动不动就想到讨？我就看不惯街上总有乞丐晃。老去讨、小去讨，他一个壮汉也有脸去讨！过去说男人上跪天地，下跪爹娘，他竟然为了几个小钱，当着孩子的面，什么人都给跪，像什么样子！”
二
有一天，一个女人来买他的菜，老张不冷不热地说：“我的茄子今天涨价，要两块钱一斤。”女人惊呼，“太贵了！菜场才一元钱一斤。你前天才卖八角钱一斤……”老张回答得很干脆，“那你先想清楚了！低于两块我宁愿不卖！”旁边有人偷偷地笑。女人很尴尬，只好在篮子里挑了些，让他称，然后，给钱，走人。
女人走后，另一个女人去买他的茄子，他居然热情地说八角钱一斤，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买菜的女人以为路人对他的菜感兴趣，热情地帮他推销：“你们也在这儿买点菜吧！菜是他菜园里种的，不打农药不施化肥，是真正无公害蔬菜……”那人忍不住问她，她和他是不是熟人，所以价格上才特别优惠，刚才茄子卖得忒贵。老张正要说话，旁边有嘴快的小伙子大声说：“你一定不认得刚走的那个人，她是老张的儿媳妇！”
路人更诧异了。小伙子快言快语：“他的儿子、媳妇都下岗了，长期靠打零工赚钱。以前他们一家相处得不错，后来小两口迷上打麻将，活也不愿干了，天天在麻将馆混。赢钱了就下馆子，输钱了小两口就吵架。老张管不了也劝不醒，干脆自寻清静，搬郊区单独住。后来，有一阵子他们小两口又不去麻将馆了，听说在建筑工地做杂工，老张又心疼孩子，每天都特意到这个巷口卖菜，等他们路过，看一眼孩子，顺便让拿些新鲜蔬菜回去吃。有时他们也给老张钱，老张有时候象征性地收了，有时候白送……”路人边听边点头，说：“挺好啊！怎么刚才……？”小伙子摇摇头说：“嗨！这两天，听说他们嫌工钱少，而且天热干活太累，又把工作辞了，天天上麻将馆。老张正生气呢！刚才，他儿媳妇哪想到老张这么抹得下面子，脸都气绿了……”老张边整理篮子里的菜，边自言自语：“唉！再这样下去，我得去菜市场卖菜喽！”
三
一天，太阳都老高了，一个老头儿来买菜，老张关心地问他今天几点钟睡觉几点钟起床……两人刚见面，就老朋友一样亲热地一问一答。寒暄末了，老头说要买他的西红柿。老张赶紧尽拣惹眼的个大的挑，老头儿笑着嚷：“够了，够了！”老张又多拣了几个西红柿，一块称了，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若不收你的钱，你肯定不会答应，咱哥俩谁不知道谁啊！你知道我不是菜贩子，菜都是我自己种的，你看着意思一下就行了。”老头儿乐哈哈地说：“你以为我穷得西红柿都吃不起了？我就得给你钱。我也不多给，你吃点亏，五块钱行不？”老张哈哈一笑，摆摆手说，“你还是把我当见钱眼开的菜贩子啊，值不了那么多！你给两块钱得了。”老头儿不同意，两人推来搡去好一阵，最后都让了一步，老张收了他三块钱。
老头儿刚走，一个菜贩子停下三轮车走过来。那个精明的男人在不远处一直留意观察着这边，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他在老张的小摊前蹲下，用手掂了掂老张的菜篮子，对老张说：“踏你刚才的卖价，剩下的西红柿我全买了。”老张断然说不卖。
男人不高兴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做生意要地道知道吗？”老张急了，一犟脖子说：“我只知道做人要厚道！别的我不管。”男人好笑，“你看人下刀子，一会儿变一个价格，还好意思说做人要厚道？”又虎着脸严肃地说：“你少来这一套！今天的西红柿我买定了……”老张仍然坚决不卖，反问他：“你知道我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