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绘“三星拱秀”

在中国瓷绘史上，明以后，“福禄寿”三星题材出现，有清花也有粉彩。在我的收藏中有一对清光绪年间少岩氏所绘的浅绛彩六棱镂空帽筒。此帽筒高26厘米，直径12厘米，为桔皮釉，三面人物画，题为“三星拱秀”，并有“写于珠山客次，少岩氏作”书法款识。
俗话说：“天上三吉星，人间福禄寿”。有福、得禄、长寿这三个目标一直是中国道教信徒和普通民众追求的共同理想。“三星”之说最早出现在《诗经·唐风·绸缪》中：“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但此处的“三星”还与“福禄寿”三星有别。
作为民间信仰神的“福禄寿”三星并列出现是在明朝。三位老哥们中最早面世的应是“寿星”。寿星在星际中为“南极老人星”，在神话中称作“南极仙翁”，是古典题材小说和戏剧中经常出现的人物，如元杂剧《南极登仙》、《群仙祝寿》、《长生会》中都有南极仙翁的形象。寿星在汉代即已供奉，司马迁《史记·封禅书》说：“于杜毫有三社主之祠、寿星祠。”看来从那时起寿星就已成为长寿的象征。
“福星”最早指木星，古称木星为岁星，所在主福，故称。“福”是世俗人心目中最基本最广泛的一个概念，福气、福运、幸福，这是任谁都要企求的目标。于是福神应运而生，并同岁星结合在一起，临降人间。福星的出现应在唐代，晚唐李商隐《无愁果有愁曲北齐歌》有这样的句子：“东有青龙西白马，中含福星包世度。”福星是道教“三官”中的“天官”，因为道教说“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于是人们就将天官作为降福的福神来供奉了。还有一种福星是历史人物衍化过来的，据《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讲，福星是汉朝的道州刺史杨成。当时，汉武帝每年要道州进贡侏儒，杨成上任后就奏了一本，说“道州有矮民，无矮奴”。汉武帝就免了这项进贡。道州人见杨成造福百姓，就请他做了福星，并流传开来。这只是个传说，但历史上却有其事，但人物不叫杨成，而是叫阳城。他也不是汉武帝时人，而是中唐时人，曾做过道州（今湖南道县）刺史。《新唐书阳城传》确实记载过他劝谏道州向朝廷进贡侏儒的事，为此受到道州人的感谢。当地人奉其为福星也未可知。从这件事上也佐证福星确实最早出现于唐代。
“禄星”来自于天文中的禄星，《史记诽旃偈椤分兴滴牟牡诹判俏ㄕ扑韭恢恍牵笥尚浅匠绨荻ト松窕蠡垢交嵛八妥诱畔伞钡取！奥恍恰钡亩ㄐ痛笤荚诿鞔Ｃ骼疃簟度峭几枋僦率寺硖亍分兴担骸奥恍歉吖谑⒒眨≡莆︷轿怠！薄栋籽┮乓舴南词仿弧防镌蛘庋杌媛恍牵骸霸葡侣商ǎ恍腔衬谂跤ずⅰ！甭恍歉粘鱿质贝蟾乓彩怯胗ざ泄氐摹?
“福禄寿”三星各自都是怎样的一种形象，我书案上的这对“三星拱秀”帽筒比较典型。在一株缠满古藤的老树下，福星居中，他是典型的“吏部天官”模样：方脸广额，五绺长髯；身着官服，黄袍广袖，龙织玉带；手执大如意，足蹬朝靴，一派雍容华贵的气象。一般的福星身旁还有一童子，手捧花瓶，瓶中插玉兰、牡丹，寓意为“玉堂富贵”。还有的福星手抱身带五个善童，这与历来多子多福的观念相一致。我的这对“三星拱秀”帽筒上的福星未跟童子，大约是三星单独相会，略去了童子做陪衬。左边是着黄衣的寿星，他的形象也颇为逗人：身量不高，弯背弓腰，一手拄拐杖，一手伸到福星的身后，似在亲切地扶他一把，又好象同他相互致意。他慈眉悦目，满面笑容，最令人难忘的是飘逸的长抵胸际的白须和秃了的凸出的大脑门，将脸上的五官挤兑得聚在了一起。这种可爱的形象，在人们看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星”或“仙”，而是一位慈祥和善的长者。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在民间寿星才成为最大众化的神，诚如元代方回《戊戍生日》诗之二所说：“客舍逢生日，邻家送寿星。”送个寿星过生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帽筒上的这位寿星还拄着一只拐杖，据说寿星最初是不拄拐杖的，到了东汉，兴起了敬老活动，凡是年满七十岁的老人，朝廷都赐给一支鸠头玉杖。古人认为鸠鸟是“不噎之鸟”，其用意是欲老人“不噎”，能吃能喝。这以后，老寿星也就入乡随俗，拄上鸠头拐杖了。在右边一侧的是禄星，他身着蓝袍，为一般的朝中员外郎的打扮，这回他没抱婴孩，而是抱一笏板。
帽筒上的三星与一般年画上庄正严肃的合影照不一样，而是画得自然率真，形如不约而会，满韵现实生活气息。这也是清末浅绛瓷画的一大特点，不受任何法则约束，充分发挥个性创作，以求淡雅放逸的文人化韵致。
定型化了的福禄寿三星从明朝开始广泛在民间流行，道教信徒和一般民众大致都知道，福星指的是天官；禄星指的是文昌；寿星指的是南极老人；福星司祸福，禄星司富贵贫贱，寿星司生死。民间对福禄寿三星的奉祀也经久不衰，道教宫观，尽管少有专门设立的福禄寿三星君殿，但是单独供奉寿星的仍较普遍，一般的大户也要请三尊福禄寿三星瓷雕回家供奉，并预先在道观中开光分灵，以求神明，护佑合家有福、得禄和长寿。福禄寿三星还广泛用于绘画、建筑、家具等的装饰上，尤其是年画和吉祥图案，福禄寿三星随处可见，典型的形象是福星居中，禄星在右，寿星列左。有时三星还用传统的谐音借代方法，以蝙蝠（福）、梅花鹿（禄）、松鹤或桃子（寿）代表三星，如我另收藏的一幅老年画《三星图》，画面为一老寿星骑鹿，跟随一捧桃侍从，上空飞着蝙蝠。今天这种年画在市场上仍能见到。
“三星拱秀”，祝福的是所有的世间人家。及此我想到了《天雨花》第十回中的一句词：“今宵就订三星约，三更小姐到园亭。”小姐到园亭做什么？明知故问，福禄寿身边那些童子，不是缘于三星之约吗？还是古老的《诗经》来得暧昧：三星在天，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