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形大窗,十八块大玻璃,镶进一副二百一十度的福地山水图画,我是在画里,还是画外,看三山一湖雄踞眼前,看半幅远天薄雾朦胧。两河水,一湖冰,冰上浅浅白霜,水面粼粼波波,暗光含春。冰水相依,一条若有若无的岸线自然连接。水鸭浮在水面,湖上,有白鹭飞翔。
屋里暖暖的,坐上夏凉的藤椅也不觉得冷。书摊在膝上。我,泊在淙淙流淌的时光里。
读闲书,其实是读好书,一个年轻人故意卖老的书——冯唐,《活着活着就老了》。若非听到博学之人说他是个黄雀刚褪的七零后,从文字上看,我会以为他至少一甲了,一个捻须弄髯的老学究了也说不定。这是他文字深刻老辣造成的。
什么是老呢?看得多了,想得多了,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上不再冲动,不愿盲从,不希求更多,得失从容,进退自如,这便是老。老是撇清了浮沫,沥干了水分,密度渐浓的干酪。所以不必劝人读书,书是人的又一双眼睛,洞彻世事人情又如何,糊里糊涂懵懵懂懂有如何?看透了,不复新鲜,不再心动,少了孩提般的天真和快乐。骨头愈重,身子愈沉,心就乏了。
传说,仓颉造字的那个晚上,有鬼哭泣,字里藏着被泄露的天机,人将挣脱黑暗和愚昧。读时,惊心动魄。再读不以为然。我也在字里哭过,斗转星移,世事沧桑,山盟海誓,物是人非。我迟早也会变成传说中的鬼。书是一个宇宙,和深不可测的心灵深渊一样,装满无穷的感动和忧伤,凝结成泪,聚泪成溪,流出心底。
放放书吧,看看山水,看看饥雀幼犬孤鹰。
狗狗叼块骨头跃跃的跑来,趴在草窝里尽情的啃,然后卧在窗下闭目养神。星期天,我和它一样安闲。它睡它的,我读我的。
瞄一眼网络,有奇葩在地铁上戴个西瓜皮头罩。笑的舒坦,这世间真好,总有人努力无私的逗你开心。
湖上,薄雾朦朦,欲雪情势,然看过预报,天仍是干燥。
前天煮的黄豆不能再吃了,柚子还是那么酸。我听见野鸭哀鸣。只要发出声响,它总是哀恸。不知道它的心情,就像有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一样。
小宜说去买挂鞭炮,滔滔趋之若鹜跟了去,雁翎的新车马上回来,湖上,又多一桩喜事。
三两个游客,没有游玩的热情。我闭了窗,读书。
我看谶纬,为什么会读这神秘莫测的东西?我忘了。对于预言,我毫无概念,然看过伏羲的八卦,河图和洛书,我不敢轻言愚昧和迷信。有不下三个版本传说河出图而洛出书,或伏羲,或皇帝,或尧舜禹。图出黄河,龙马负。书出洛水,古龟驮。你能眼不见耳不闻二二的妄下断言一概论作讹传吗?除非你很老很老,老到固执己见,老到朽木难雕。宇宙世界,人若微尘。
宫出不归。我在谶纬中看到这篇,只觉脊背发凉。
隋炀帝外出,臣子王氏于前夜谈宫调古琵琶,其父哀恸,苦阻儿子同往,说,宫出不归——弹奏宫调,合了八卦的谶语,宫者,王也,皇帝出行再难回宫。隋炀帝真的命死南京。
我还看了其他的,但我根本看不懂河图和洛书的圈圈点点代表着什么玄机。
如果你一定说是巧合,就算是吧。
忽然想起早年——大约四十年之前,我哥回来告诉母亲:算卦的说了,他很会挣钱,钱多得要用洋面布袋装,不过布袋都没底。一家人都觉得好笑,至少,哥算是个能挣钱的人,布袋装不住,多少总沾一点吧。事实上,卦者不是胡说,它在某个时候便是谶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信了命。老师说我低俗。我不太认同。信命,意味着知命,知命之形状规律,知命中总会遇到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知心存敬畏,知满足,知快乐,知晗眉低首,知去怨尤、欲火、纷争。人到世间干什么来了?生命极其偶然,也没有非做不可的功课,好好维护和保养你的身心,让这驾车在它生命的几十年,走的轻松愉快。足矣。
又转眼,狗狗在扑鸽子,我推开窗子说它:“为什么要做这种徒劳的事呢?”它抬头觑了我一眼,不屑。它理应不屑,我不是和它一样吗?扑鸽子犯傻,教育一只野狗同样犯傻。我们以犯傻为乐。就像那个戴西瓜面罩的奇葩。
天寒欲雪读闲书
弧形大窗,十八块大玻璃,镶进一副二百一十度的福地山水图画,我是在画里,还是画外,看三山一湖雄踞眼前,看半幅远天薄雾朦胧。两河水,一湖冰,冰上浅浅白霜,水面粼粼波波,暗光含春。冰水相依,一条若有若无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