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魂

一份虔诚，一份敬仰，一张60元的门票，我走进了久违的成都西面的“杜甫草堂博物馆”，来到了诗圣的身边。
初冬阴霾的天气，笼罩着寂静的园林。少了鸟唱蝉鸣虫欢蛙叫声，没了都市喧嚣声，有的是竹影、古木、花草、流水、石桥、茅屋、楼台、亭榭、厅堂、塑像、遗迹、匾额、槛联、藏品、书籍、游客。一切，都很清新醒目，庄重肃穆。
两棵参天古树后，“大庙”厅堂里的杜甫坐姿铜塑像映入眼帘。修长的身材、双手合于膝前，和颜悦色的目光平视着入厅的人们，似乎随时回答来者的咨询。像座正面左下角，铸有“杜甫，712——700”字样。诗圣以58个春秋，在世界和中国文化史上，创立了不朽的丰碑。
“史诗堂”里，杜甫半身铜塑像位于大堂中央。两边中柱上，书有朱德“草堂留后世，诗圣著千秋”的对联，应该是对这位圣者的一种诠释。
“野老篱边江岸迴，柴门不正逐江开。”石拱桥后的“柴门”，是杜甫诗中常提到的院门。穿过“柴门”，便是“工部祠”了。头戴官帽面目详堂黑须垂胸身着朝服正襟自若的彩塑诗圣像被供奉在大堂正中墙壁的玻璃柜坛上，清代人所书的“荒江结屋公千古，异代升堂宋两贤”的条幅各挂像坛左右，李杜诗篇代表人物陆游和黄庭坚的石碑像陪祀其像左前方，颇有些官场气氛！据介绍，此像与历史上的杜甫相貌接近。时任的朝廷命官，工部员外郎等官职，造就了诗圣官场内外的坎坷人生。当年有一官半职的圣者在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中形成强烈的思想反差时，那一腔才华喷薄而出的是忧国忧民的诗篇，才有了这“草堂寺”的兴旺浣花溪的今天？！
溪水环绕的“茅屋故居”，淡定自若，朴素典雅。公元759年，杜甫因回避安史之乱入蜀，在好友的资助下，择成都西郊浣花溪畔建茅屋寓居近4年，写诗240余首。川西坝子里常见的茅屋，成了杜甫耐以生存的栖息之所。厅堂、厨房、书房、歇房、院坝，构成了典型的撮箕口农舍。驻足其间，仿佛闪现出诗圣在“柴门”内外散步抚须夜读奋笔直抒的身影。杜甫以真实的情感，敏锐的目光，朴素的哲理，明快的手笔，抒发着家国情爱民生痛痒的人性情怀。一首《茅庐为秋风所破歌》中“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诗句，似乎可以听到杜老大声的疾呼和“呜呼”。“自古磨难多壮士”，杜甫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封建社会的下层官员。他心系民众，反映民生，就很难得可贵了。所以，能赢得后世的尊崇。
古木迎抱的“大雅堂”，把人们带入了如梦的诗样年华。12位古代诗词界的圣贤塑像，聚集于堂内。屈原、李白、杜甫、李清照、王维、程子昂、辛疾弃、韩愈、柳宗元、苏东坡等列其间。大堂正面大幅壁画，场面宏伟，人物生态各异，一派国粹诗风词韵的风采，洋溢着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群贤斗艳吟诵唱合的激情。或对天当歌，为民疾呼。或对月当歌，情思缠绵。或对酒当歌，人生蹉跎。仿佛品味到了醉酒的李白，正在吟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思乡情，听到了程子昂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长叹，感受到易安体词人李清照“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愁怅。他们生活的年代不同，却有着动人心魄的诗词华章。他们都是那些时代的文者，以不同的手笔，反映着社会的现实，倾诉着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文化遗产，他们是永恒的，无愧于大雅之士。当然，另类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因为诗歌词赋，是性灵之歌，是圣洁的精神和灵魂，来不得任何猥琐和亵渎！
现代化设施保护的“唐代遗址”里，出土的唐代人生活的院落遗迹，斑驳的井台以及各种生活生产用具，向人们提供了看得见的考古证据，也客观地回答了关于“杜甫草堂”地址确切性的质疑。面对深埋地下的这些遗迹遗物，真不知这里，到底还发生过什么事情？桑海沧田，变化无常。杜甫在关于“草堂”的诗词中，就明显反映过当时“草堂”荒芜破败的景象。历经唐、宋、元、明、清约1200余年的风雨后，“杜甫草堂”能够修茸延续至今，已实属不易……
流连往返于“少陵碑亭”、“杜诗木刻廊”、“花径”、“水榭”、“唐风遗韵”、“浣花祠”、“影壁”、“盆景园”、“水竹居”、“恰受航轩”、“情系草堂”、“万佛楼”、“一览亭”等景点，令人赏心悦目，真有无处不风景，处处现风雅的感概。犹如“花径”红墙竹影下的弯曲小巷，激起人们浮想联翩。这里有诗圣的足迹身影，有“文房四宝”的暗香，有平民百姓文人墨客政要贤达们的探访，有说不明道不白理不清的情结。有游客对话：“杜甫生活的很清贫艰辛。”“呵呵，这么大而好的地方，有何清贫艰辛可言？比以前的地主阔气多了。”有腿脚不便坐着手推车的老父亲对推车的女儿说：“以前，门票才几元钱，游人很多。现在门票贵了，游人也少了。”年年岁岁，“杜甫草堂”依旧，浣花溪照样流，似乎有一种耐人回味的淡淡愁绪，荡漾在人们的心田。恰如余光中老先生《乡愁》碑“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的深刻内涵，让人难以释怀。
杜甫在“草堂”寓居了3年零9个月后，踏上了借道荆湘的归乡之路，“草堂”从此写下了永恒。这里有诗圣不灭的灵魂，滋润着浣花溪畔世外桃园般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犹如“恰受航轩”里古今中外数以千计研读杜诗的文本笔墨飘香，“盆景园”里傲放的紫色叶子花（三角梅）灿烂夺目，“万佛楼”上的宏钟长鸣，在“草堂”激荡……

（2007年11月21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