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时

江南无所有聊赠数枝春——题记

这些天来,栀子花开了。当然,校园四合院里,那六棵高大茂盛的广玉兰也开了。玉兰花白净硕大,重瓣轻灵,如白玉雕刻的花形玉杯,在肥厚泛着绿光的叶丛,点缀得纯净妩媚。这几棵玉兰大概三四十年树龄了。除此,我见过最大最古的玉兰,应该是沅陵龙兴寺旁的百年广玉兰了。不知种植于何时,远远望去,繁华满树,枝叶横空,与千年龙兴讲寺,相得益彰。倾诉着岁月不老的神性与魅力。在我感觉上,栀子花与广玉兰,开花时节差不多,叶绿花白,极为神似,只是玉兰没有栀子花香而已。
古辰阳镇的大街小巷,也出现提篮卖栀子花的。因栀子花而全城溢满了淡淡的浓浓的,栀子花独特的清香。尤其,周末时,来自山野的原生态栀子花,与小巷里侍弄花草的悠闲人们自己栽培的优良栀子,同时亮相于陋巷与繁华。一元一支的栀子花,成了漂亮女子,优雅妇女,手里头上的点缀与饰物。体香与花香弥漫于一身,说不尽的风流旖旎。
妻子昨天,买了数枝白白的香香的栀子花。用水养在透明的高脚花瓶里。放置在卧室梳妆台。即使在宽大舒适的客厅,也能闻道淡淡的清凉的栀子花香。妻子有买时令花草的习惯。卧室客厅四季都有花影摇曳,暗香浮动。茉莉花,栀子花,兰花,桂花,是她的首选之物。其实,妻子兰儿也是名花一朵,香草一株,家里少不了她的身影和微笑。
当我从外回家时,妻子已布置好了栀子花。她笑微微的说:“老公,你猜是什么花香?香不香啊?”自然我猜到是沁人心脾的栀子花开。
栀子花儿,在龙门溪乡下,也是山野的名贵之物。以前镇上有个收购站,收购黄栀子。也就是栀子的果实。其果外形像金樱子,只是没有细刺。剥开果肉是黄色的,可以作染料。乡下女孩子,多用来染指甲。而家家户户,屋前屋后,总是栽植几株野生栀子花树。一年四季,青青绿绿,开花时节,花香扑鼻。可以增添乡村风韵与悠闲。
唐代王维的《雨过山村》诗:“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庭中栀子花。”正是乡村宁静美好生活的诗意写照。淡淡的栀子花香,从唐诗里飘来,浓浓的田园气息,在王维的笔下散发。
今日课堂上,见班上几个女孩,也买来新鲜芳香的栀子花朵,带着短枝绿叶,拈在纤弱修长的手里,或插于书桌一角,或置于身边窗台。花香溢满一室,自己拥有一支栀子花,带给同窗室友满鼻清芬幽香。而窗外农人菜园里的黄黄灿灿的丝瓜花朵儿,随着藤蔓零星的自由的开放着,而丝瓜大大小小悬吊于藤蔓绿叶间。不由想到二十年以前,自己坐在一楼教室窗下,闲看窗外丝瓜花的心境。那时高考前夕的复杂心态,被丝瓜花色绿叶轻轻化解了。
后山的悬空寺,大雄宝殿前,那株栀子花也在丽日里开放了。花香闻不到,但可以想象得到。悬崖之中,花香奇香无比,与寺庙的檀香一起飘散浮动,与石缝里的清泉一道清凉滑爽。
卧室里水养的栀子花瓣,经过一天一夜,叶子依然翠绿欲滴,但花瓣颜色已由雪白变成淡黄。有一丝儿萎缩。馥郁的香气淡了不少。已有零落的影子了。而窗外的新买的迎春花树,绿得发光发亮。柔嫩顺滑,枝条轻舞。那鸟窝仍然空空如也,孵蛋生鸟的一家子,远远的飞走了。
闲着无事,天空空濛,熊首山也在早晨的轻舞淡烟里浮动,晴天与山色糅合的濡染着。旭日凉凉的正升起于熊首之上,挂在山巅的两棵刺槐树上,显得很美很宁静。朝阳没有光芒,冷色调的涂抹于天际一角。那山也是我们常去攀登的所在,二十年前经常携书漫游其间,植树时节,大家种过绿化树,但印象里那山上似乎没有诗歌里的栀子花树。
五年前,我与黄伯陵一起游城郊长冲乡村的天星洞。穿过几座茶林,绕过几条小溪,经过几个山村,见过几株古老的枫木树。草地上的细碎黄花儿,我不认得,但黄伯陵告诉我,那就是《苦菜花》里描写的苦菜花。山间有一小庙宇,牌坊的泥塑极为精妙传神,都是些佛家经典传说故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野庙宇,寂静空旷,只是一种山林的点缀。
那天星洞,传说蒋介石到过考察,因为抗战建兵工厂。后选址于田湾镇的孝坪大山白云岩洞里。天星洞在深山田畴间。洞里一股春水奔流,活活有声,鸣声传响于山林。洞口险峻,其上古树阴凉。其中一棵一尺多粗的高大树木,我们开始不知是何种植物。
陪我们的放牛小男孩说:“那是一棵栀子花树,有几十年了。开花时,满山满谷,都能听到那花的清香清香。好香好香的!”
那是我一生所见的最大最老的野生栀子花树了,尤其是能长在洞门顶上的岩石缝里,可谓一个奇迹。也可能因为生长于石缝,才无人能够挖走。才能历经沧桑风雨,长成参天大树。
天星洞,也就是土人所说的“莲花洞”。一进洞门,可见洞顶上,孤悬一朵两人合抱的石莲花。她与凤凰奇梁洞的石莲花不同,却更加形神兼备,而且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饱满的莲花。小孩告诉我们,有很多人想弄走这朵莲花石,但因为高悬在洞顶,下面又是水流,石莲花太重太沉,不易切取,即使弄下来,也难免掉下破碎。所以如今还在此处。
这么久过去了。我仍怀念那株野生栀子花树,愿她仍然活着开花结果;我依然怀念那朵石莲花,愿她依旧含苞待放,留给后人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