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小记

一个春雨淅淅的双休日，我们一家三口回乡小住。到达那个古老小镇时，天已黑了。我们乘坐的车还未停稳，侄儿侄女拿着电筒打着伞，已如燕儿般直扑过来，拥着我们迈入槽门，走进四合院。踏进屋中，母亲赶快烧了一大把稻草，说草火驱寒，预防感冒。
次日清晨，把我从梦中叫醒的是清脆的鸟鸣，一声连一声，忽远忽近，此起彼伏，清纯得似山泉，迷蒙得如烟雨。我漫步野外，吸一口气，满是带着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就像百年陈酿。放眼望去，只见一张绝妙的水粉画，绿茸茸的地毯上绣着各种花儿，或金黄，或雪白，或粉红。我爬上一座山，空气更醉人，吸入后竟舍不得呼出。密密的山林，让我领略到了春意盎然的真正含义。一切那么自然，清新。鲜艳的映山红，含苞的，怒放的，全水灵灵。草莓熟了，星星点点，丛丛簇簇，在绿叶间忽隐忽现。野蕨长势正旺，胖乎乎的，故意垂着爪儿，朝你做鬼脸一般。竹笋到处可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着鹅黄嫩绿的衣裙，彬彬有礼的致辞欢迎。树下，依稀可见一把把小伞，一朵朵野花，在风中摇曳。石上的青苔，像绿色的天鹅绒，地菌像黑色的珍珠。一条小溪顺山而下，袅袅娜娜，水声潺潺。山下，炊烟四起，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瓦屋顶上，笼罩烟雾。屋前屋后，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挑着畚箕，有人扛着锄头，在来来去去。田间，有人犁田，牛儿不时“哞哞”地叫。孩童们翻的翻泥鳅，采的采野花，扯的扯猪草，那清脆的笑声，那灵巧的身手，久久地令我遐想……回到家门口，只见女儿同侄儿侄女们在禾坪上做游戏，都大声唱：“桃花粉，梨花白，麦苗绿，菜花黄；鸡儿叫，狗儿跳，鱼儿跃，我们的生活真美妙……”
进得家门，母亲说要我们去姑妈家吃中饭，说是非去不可，姑妈在这里等了我很久的，看我还没回，就先回家准备去了。我说不去吧，太麻烦她了，她又得累上半天的。我这姑妈，身材瘦瘦高高，走路风风火火，说话爽爽快快，是个里里外外一手抓的农家主妇。“嫂子，你回来了，我妈要我来接你们一家三口的！”我们婆媳还在谈论的当儿，姑妈家的小女儿已经奉命来催促了。我们只好前去，表妹说是正月里她哥结婚，我们去了礼没喝酒，所以这酒一定要补上。进得姑妈家，桌上热气腾腾，又是鸡蛋甜酒，又是荫米地瓜。荫米地瓜是种美味，荫米的香脆，地瓜的粉甜，白的米黄的瓜，盛一碗，晶莹剔透，逗人垂涎三尺！而荫米制作的繁杂也令人咋舌：选上乘糯米浸泡几十个小时，再把水全部沥干，用木桶装了先浸泡再沥干的米放在大铁锅里蒸至香软白嫩，油光可鉴。然后保温发酵，又把饭团揉搓成饭粒，放在阳光下晾晒，等到干成米粒大小，再用竹筛筛选。最后把筛选出的大小适中，整齐匀称的“米粒”放在和了粗沙的铁锅里炒成白白胖胖的“饭粒”，才算大功告成。而且大都是在秋冬季节，需要天公作美，太阳帮忙。而且蒸制和炒制过程的火候一定要把握好，发酵要适中，晾晒要勤翻。这些是饭前甜点。开餐了，满桌子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最值得推介的是本镇特色菜式三合汤。选新鲜的牛肉牛肚牛血，把牛肉牛肚放上八角桂皮干辣椒用高压锅煮一滚，再把牛肉切大片牛肚切细丝放上花椒酸辣椒爆炒，倒出刚刚煮过牛肉牛肚的汤，放在锅里一起煮沸，最后才把先前合好的豆腐样的牛血切块放入其中，出锅时还滴上些山胡椒油，又香又辣又烫又开胃！糯米猪肠酒糟鱼，腊味合蒸野菌汤，纯天然纯绿色，健康美味！姑妈不停的劝我们多吃菜，鸡是自家喂的，鱼是自家养的，蔬菜自家种的，野菌野蕨山上采的，城里难得有呢，多吃些，多吃些！吃饱了，喝足了，我们要走了，姑妈又是大包小包的打发我们，说这些也是城里买不到的，自家的红薯做的粉丝，自家的菜籽打的香油，自家的杨梅浸的甜酒，都拿走，都拿走！
眼看我们要回单位上班了。女儿竟赖着不走。好说歹说，才肯动身，但要我们答应下个双休日再带她回老家。走在离乡的泥泞的田埂上，我顿生感慨：乡村生活，真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