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刚结婚那会,房子夹在两家人的中间,动弹不得。种点蔬菜也在很远的地里,挑粪施肥、除草以及收割都不方便。更重要的是,在农村每家每户都会养些鸡鸭鹅等牲畜,用以平时吃鸡蛋、节假日大餐或者谁家生孩子的礼物。但附近都是别人的地方,鸡容易去吃别人家的菜。邻居见了总说,某某某,把你家的鸡关起来。每次母亲都很难为情地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遇到不讲理的,直接撒把混了药的粮食,鸡就都药死了。看到半大的鸡仔就这样死了,心里可惜啊,得几天都要念叨,但又无可奈何。这时候,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自己的自留地。
后来房子改建后,家里将旁边的一家的地基买下来,也用很多的其他土地换了房子旁边的自留地。母亲像是圆了多年的梦,将自留地及房屋周围精打细算地利用起来。
先是留下了以前的厨房改成柴房,放些山上找回来的树干等。柴房周围是过水的沟,里面不时沁出水来,母亲便因地制宜将它圈起来养了十来只鸭子,鸭子飞不高,在出口的地方拦个低低的栅栏就出不去了。另一头,就着房子周围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桃树等圈了一个鸡场,常年不间断养十几只鸡。一半用石棉瓦盖了屋顶,另一半敞开着。平时,采点青草或用剩的菜随手一扔就进了鸡棚,鸡马上围过来争先恐后的啄叶子。一到下雨的时候,十几只鸡都躲在屋顶下,呆呆地看着外面雨叮叮咚咚的下。石棉瓦下做了两个鸡窝,方便母鸡们轮流下蛋。有些母鸡似乎认窝,宁愿脸蛋儿憋得通红的等在固定生蛋的窝外面,也不愿意去旁边的空窝里生蛋。而里面那只占了窝的母鸡则不会管外面催促着的咯咯声,还是不紧不慢按照既定步骤,生了蛋,再坐着捂一会,然后才兴高采烈的报喜起来。等到傍晚的时候,将鸡放出来,至少能拣个五六只鸡蛋。鸡出来后都激动地扇着翅膀,往附近的地里去了。母亲也不着急,反正是自己的自留地。
自留地里随着季节变换种着各类蔬菜。空心菜、莴苣、西红柿、茄子、豆角、四季豆、菜苔、芥菜、大白菜、花菜、萝卜、辣椒、生菜等等,每一样菜都不是没有种很多,但种类丰富。瓜类如南瓜、冬瓜、丝瓜、苦瓜等则总是种在自留地的角落里,让藤蔓沿着土坎边上爬,或支起架子,让藤蔓往架子上爬。等开了花,结了果,便去地上茂盛的叶子下找南瓜、冬瓜,再沉甸甸地抱出来,像寻着宝了一样;而架子上的丝瓜、苦瓜等,悠悠地挂着,像无声的风铃。各种葱类、大蒜、韭菜等则种在一些零星的自留地小坎里,无需过多的关照而照样郁郁葱葱。快到做饭的点了,便去自留地里砍回一颗菜来,洗洗切切,吃最新鲜的味儿。偶尔在做饭的时候发现没有葱,便匆匆去地里扯回一把来,前后也就一两分钟。自留地就像个宝盒一样,想吃什么了就种点。如果家里有需要买菜的亲戚来做客,走的时候母亲带着他们到地里,慷慨地说,想吃什么就自己去弄。然后,顺手捉个鸭子鸡子的,非常有面子。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也会顺带捎点过去。
自留地里边上还种了一棵花椒树以及几棵柑橘树。花椒对重庆人是不可或缺的,麻麻的味道极大地挑动了味蕾。这棵花椒树每年可以摘两斤多的青花椒。摘花椒是非常痛苦的事,大大小小的刺总是刺得人生疼。因此,母亲总是把大部分好摘了够吃一年就了事。有一年回家,我说怎么剩那么多,好浪费,花椒很贵啊。然后兴匆匆拿了个梯子去摘花椒了。半个小时下来,手臂上一道道的血印子,火辣辣地疼。母亲笑笑说,怎么样,不摘了吧。摘下来的青花椒直接做菜有一股特有的新鲜味,也会顺手丢几爪在泡菜坛子里。剩下的在阴凉处阴干,等干得差不多的时候,花椒便一颗颗张口,轻轻一抖,可将仔去掉,然后密封待用。
柑橘树是以前就有的,隔年便结得很多。个头不大,没有红透的时候特别酸,红透了很自然地酸甜味。家里人要吃的时候去摘几个回来,等到过春节的时候,还有不少红彤彤的挂在树上。这时候人多了,便更喜欢去树上摘,大家觉得比街上买的冰糖柑、皇帝柑什么的味道还正。于是,长大了的我们怀念过去说,以前哪能等到今天啊,总是刚刚长大,皮还是青的就被我们摘了吃了。那时候,我们哪有现在的孩子零食多啊。其实数数也就十年前的事。
自留地是一块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