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伤心的雪

像大多数女孩一样,她喜欢下雪,如若在南方的故乡,这喜欢往往成空,北方却不,用不着去盼,冷不防地,雪就下了。
与他相识是不是一种巧妙的机缘?或许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分别的基调。
那是临近春节的一个寒冷的夜晚,大约十二点钟的光景,她在孝感火车站出口等一个远方归来的朋友;他则来接战友家属。一直等到人都走光了,不巧他们俩都没有接到要接的人。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他很自然地提出送她回家。她没有多加拒绝,倒并非只是因为他身上那套军装令她信赖。不一会儿,天上飘起了小雨,她注意到他脚上的那双棉鞋浅浅地湿了些,便止住了脚步,对他致了谢,请他回。他不放心,执意再送她一段。不知不觉地,雨点密聚起来,他脱下自己的连帽军大衣,不容分说地让她穿上。两个人的步子仍然放得那么慢,好像还有很多话都来不及说,她就到了家。
春节一过,她需回到北方的那座城市。是他送她上的车,临走他给她一只信封,她坐在飞驰的列车窗口读着这封表露感情的长信,没有惊异,只是一种难言的情愫浸润了她的眼睛。
这一去,就是千山万水。
他的信一天一封如约而至,整整一个月,她收到的每一只信封都有所不同,每一张信笺都精心地叠成各种有趣的图案,她年轻的心被一阵浓浓的温情包围。
有一段时间,他们在信里相处得很好。也许是彼此心底储藏的思念都太多太满,无法找到安慰,他在信里渐渐流露出一种低落的情绪。现实的阻隔,让他失去承受相思苦痛的耐心了。
他的信变得越来越稀少,也越来越短了。她并不埋怨他什么,只是为自己不能够抽时间回去看他而感到愧疚和遗憾。
五一节,他没有等到她。她本可以趁假期回去一趟的,但她没有这么做。他决定过来看她,这份理解给了她由衷的惊喜,但他最后也没有这么做。
直至这一年的春节又要到了,她按捺住满心的喜悦,告诉了他回家的日期。然而事情却出乎意料之外地发生了转变——那是一个下雪天,她觉得那雪,洁白而纯情,正是馈赠予一对恋人重逢的礼物。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该打的电话也都通知到了。最后她想起来,该去单位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骑上单车顶着风雪就去了。真有他的一封快件!她心里漫过一阵甜蜜的味道。
“蕊,我真不知该怎么对你说,你是一位善良可爱的女孩,我却伤了你的心。你回来后不必去看我了,因为我身边已有一位跟你一样的好女孩,我明天即带她回北京过春节……”
她仰头望着这漫天铺天盖地而来的风雪,有如身居梦中一般,一任飞扬的雪花抚去脸上的泪痕,顿时发觉自己的心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从那以后,她对雪的那份欢喜渐渐地淡了。
许多年过去了,再想起北方的那场雪,总觉得下得不是时候。因为自己终于变得成熟、坚强,而心中的雪,不幸染上了“伤心”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