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的碎片
一、
我只是在午后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在稿笺纸的背面画SNOOPY。踩着脚踏车的SNOOPY印在白色质地的茶杯上。我越描越像。手中金属质地的笔在冬日阳光的映射下,微微反射几缕光束,然后,若隐若现地投影在纸上。只是,依然不习惯写字。不习惯和不喜欢是无关的。
桌上有老师留的便条,是粗黑的钢笔字,出自老师钟情的那支笔,有人来索书的时候他总郑重地用那笔勾划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是如一的气韵飞扬。满纸的字只是嘱咐三两件小事,匆匆的结尾还带着一句“路上小心。”心细如斯。
老师留字是因为他不在,而我,总不愿意和他多说话,能让我说话局促的人其实已经很少了,老师是很难得的一个,也不知为着什么。大约是光环太灿烂了,在想要接近的时候又有了疏离的心情,疏离背后是我的小心翼翼。于是便条便成了最好的解决方式。这样的状态其实也挺好。我自己安慰自己。
突然想起来要回张条。我只是想说,老师,昨天我偷吃了你的香蕉。
二、
我用一张纸折了一条船,在船面上画了一群绒绒的鸭子,我把船放在窗沿上,泡了杯好茶。
我是不挑茶的,但三三两两送来的都是好茶。前日留了个空罐子在老师那,轻轻送回来的时候已是满罐的茶香。而这一杯是“黄毛丫头”,据说是未婚少女采的茶,男士是不能沾手的,是龙井中的极品。有心的同事旅游归来带给我的“回头货。”未泡的时候就能闻到一股清香,香气很清晰,不淡也不浓烈。喜欢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也就喝上三两口。
窗外那些过冬的枫树,青且厚。民宅前的小花圃里,满地黄草围着一些小小的不知名的树,稀稀落落。杯里,烟气幽腾,散开的香。杯外,一条凝绿的河。我想着,大约载得起我的这条船。船里有我的童年时光。我看着它一点点地飘远。
三、
学了老师的样,游杭州的时候顺手买了把纸扇。纸扇要比老师的精致,但却学不来他的优雅,那是根骨里的细腻和儒雅。
扇面是老师喜欢的荷,清清爽爽。白纸中透着墨香。想象着倚树展扇,只是想象,那种单薄而略带忧愁的态不是我能学来的。我大约只能学古装里的男子,哗的一声打开纸扇,装一回潇洒。
我倒是愿意做一日那些优雅而纤细的女子,只是一日。在青石板上舞月光,撑一把油纸伞,迈着细碎的步。脚步声在古老的江南小巷里回响,路上有前朝的车辙,而纸扇在雨里,渐渐消了颜色。
四、
看完了翁同和的书法,在玉兰轩小院闲驻的时候,老师笑着说,似乎不曾看见过你的字呢?老师的字我是见过的,他喜欢正楷,规规矩矩,字如其人。我不知道他的字具体好在哪里,只是看着很舒服。我说,我只是喜欢飞白。我是门外汉。
还是去买了文房四宝,在博物馆附近的雅铭轩里,买的是很廉价的毛笔,很廉价的毛边纸。文房四宝、字帖凑齐了也不过百元光景,如此廉价的优雅。
字却终究没写成。欲落第一笔的时候接了第一个电话,师傅在那头轻言婉语,絮絮说着生活里需留心的细节。他担心我的随心,知道我的小脾气。挂了电话,客人开始接二连三的来,没有了落笔的兴致。
老师冲着我一手的墨微笑:看来这字不得看。我也微笑,是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