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纸分币

我有一个抽屉，专门收藏着一些小物什：邮票、粮票、布票、游览券（门票）、像章、硬币、烟盒、纪念徽章等。这些都是很寻常的，我也不太当宝贝，只是作为一种爱好。我最珍惜的是那几百张的纸分币，有1分的、2分的、5分的。最多的是1分的，黄灿灿的，俗称黄钱，一张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煞是好看。
当然，十多年前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那时太多了，但在今天，这种纸分币早已退出了流通领域，一般的人家都不多了，手中能拥有如此数量和规模的人更是鲜见了。
我的这些纸分币都是我在大学期间一张一张地积累起来的，它们虽不是来自我的父母，却也是我的“劳动”所得。它们是我四年大学清贫生活的见证，也是我朴素人生的缩影。
大一刚入学的那个金色的九月，班上组织去安徽滁洲醉翁亭一日游。旅游毕竟是要开支的，我没有钱，买不起面包、矿泉水、胶卷之类，自然不好意思参加。但同学们都愿意带我，还帮我凑了路费。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到了山下，因为山路复杂，我们决定分组爬山。一个老师带八个学生。中午我吃的是同学们的面包，渴了喝的是他们的矿泉水。一路上有说有笑，玩得很开心。
下山的时候，有同学问我提着那么多的矿泉水瓶干嘛，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笑了笑。他们也许以为我是从环保考虑的，也没有多问。后来到了一个路口，车停下来休息，看到有收破烂的，我把十多个矿泉水瓶卖给了那人，一只2分钱，给的全是纸分币。这就是我平生的第一笔收入。
我也曾担心同学们会笑话我，但这种担心后来被证实完全是多余的。
回到学校后，我经常地会得到一两张纸币。我的那些室友出去逛街或买东西，有时会喊我一同去，只要是找零的纸分币，全都交给我。好像怕我寒碜，他们会笑着说：“麻烦你先帮着积攒，到时候别忘了请客。”其实，三张两张的看着不起眼，但积少成多的规律倒是真的。我打开水、看电影、坐公交甚至理发等的费用绝大部分来自于那些纸分币。我的室友们也许压根儿看不上这点小钱，也许不相信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的道理，也许是有意无意地在同情和资助我，反正他们根本没提起请客的事。
除了他们的赠送外，有时我在路上看到丢在脚边的纸币、硬币或饮料瓶等，我都会弯下腰捡起来。不过，我可不是学雷锋，更不会为一两分钱傻乎乎地交老师、等失主。我的认识是：如果大家都不拾，那它就会被埋没，也就不能物尽其用。与其如此，不如我把它拿来用，这样总比浪费好得多。况且，我也不是不劳而获，至少我要低下头、俯下身，更重要的是我可能还要遭受路人的白眼和鄙视，虽然我或许看不见，但我清楚：笑话一个为1分钱而折腰的人什么时候都有。所以，我的心理是要承受一定的压力的。当然，如果不是一两分钱，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黄色的纸分币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它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仍然金光灿灿，它时刻提醒我：生活是不能奢侈无度的、节俭是不能遗忘丢弃的、友情是应当铭记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