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来到了春意盎然的罗田,啊!令我魂牵梦绕的故乡。
车过三里畈,很快就进入罗田县城。早晨的山区寂静得像睡着了一般,从小车窗口向远方望去,群山含黛,重重迭迭,山间浮动着轻纱般的薄雾,时淡时浓,若隐若现,汽车爬完坡后飞驰在十里河堤上,河水依然是那样绿,像一条绿色的绸带。岸柳影映在水中,连树杈间的鸟巢都可以看见。这条悠悠西逝水的母亲河叫义水河。
我的家就在这条河的附近,屋后郁葱的垂柳在岸边围成一圈,柳树下有个很深很深的河潭,人们称它“淘金潭”。关于它的动人传说,我在手搓泥马泥猴的孩提时代已经熟知了,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多少年来,在夏日休假时间,人们聚集在绿柳下,坐在被太阳晒得微温的花岗岩石头上,享受着轻柔的习习晚风,听镇上那位年已古稀的老人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淘金潭”的故事,我的心呵,总像义河水一样难以平静。
是因家乡山水的秀丽而产生的热恋之情吗?是因为家乡有诱人的名胜古迹而为之骄傲自豪吗?也许兼而有之,但绝不仅仅如此。
“淘金潭”只是义水河流中数十个潭中的一个,说起来,比不上那些名山大峡能吸引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但这"淘金潭"对每个罗田人来说,有着她最牵人情怀之处。
"那还是光绪末年,我国满清政府腐败无能,受洋人瓜分侵略,一时,欧州各帝国主义纷纷踏入中国传教,他们利用传教之名深入大陆,对古老中国的财富和文化遗产进行掠夺。罗田这个边远山区也来了两个卷发高鼻梁的意大利传教士,他们到罗田后,收集社会上的地痞流氓为教徒,卵翼他们作奸犯科,鱼肉人民。并在县城内老二甲街(今县供销社)建筑了天主教堂,以此为堡垒,向各地搜集财富,刺探情报。
罗田的“淘金潭”自然没逃脱洋人的注视,这儿傍山依水,风景优美,素有“淘金夜月”之美称,被历代文人墨客誉为“罗田八景”之一。世代相传淘金潭底深邃莫测,潭底有金磨银磨一对,终年潭中倒映,圆月一轮,而且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伏在潭边可听潭里金银磨转动的响声。
两位洋人传教士倒不是被这山水优美所吸引,而是被潭水中“珍宝”所垂涎,每到月升中天人寂物静时,偷偷到潭边窥探,果然皓洁的月亮映在潭水之中,越看越远,伸手捞去,水破月散。屏息静听,飘飘而来的“叮咚”声忽远忽近,那抑扬顿挫的声响使两位洋人惊喜若狂,两人再听几次后,便请水手到“淘金潭”内打捞“珍宝”。
消息在罗田传开后,山民舆论哗然。人们平时对这些传教士勾结莠民欺压乡里早有反感,这次,“洋人”想破景盗宝,更是火上加油。怎样惩办这两个洋人呢?于是,城关王木匠等数十人向本县举人张炳元问计。
这位张举人,曾任山西广陵县知县,政绩卓著,威望很高,对那些传教士在中国横行霸道早就极为不满,这天他正与几位好友在打牌取乐。王木匠就洋人盗宝之事请他作主,张举人正在牌兴之中,不假思索地随口道:“洋人再偷看,杀了他!”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王木匠等人手持利斧,埋伏在“淘金潭”的附近,两个洋教士刚一露面,大家蜂涌而上,左右开斧,洋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见了阎王爷。杀了洋人后,王木匠派几位读书人匆忙找张举人请教如何处置。
张举人此时正在打麻将,听说已将两个洋人杀死在淘金潭岸上时,大吃一惊,手上的麻将牌也掉到地上去了。但他马上当机立断地说:“杀了就丢进潭里去。”人们把洋人丢进潭水里,“咚咚”两声,尸首没影儿了,有人说看见一条黑龙吞食了,有人说:是潭底下金磨银磨压住了尸首,反正再未浮上水面。
那个领头杀洋人的王木匠,遭满清政府通辑,正当衙门派人捉拿归案时,他手持利斧,纵身跳进了那个深邃的“淘金潭”……
“淘金潭”流过那清澈晶莹的河水,数百年过去了,年年复年年,那清清的河水流走了多少岁月,潭边的垂柳落叶又生芽,许多事情都遗忘在这岁月河流中,但“淘金潭”这个英勇抗洋的故事却像运动场上接力棒一样传递下来,一代接一代,愈传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