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呀晃呀,年关在际了。大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家家户户都张罗着备年货,但总觉得现在过年的年味不足了,所有的一切只要轻点鼠标就能买到。或者上街上,把红钞子点出去,把大袋小袋地拎回家。只要钞票同意,如数家珍的年货都可以应有尽有。
可不知为什么,对这样轻而易举就能买到的年货,总觉得少了一点过年大张旗鼓的闹腾。不免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情景,家家户户都在忙。因为从小是在单位的宿舍楼群里长大,对过年前的热闹情景最有感触。
年关在际,就是年味最足的时候。除了瓜子、花生、糖果等现成的年货,左邻右舍都要炒花生,熬麥芽糖做点自家的年货。东家的伯伯,西家的姨,南家的婆婆,北家的爷,或蒸点儿糯米,酿上一酝红酒;或磨出些糯米,蒸出几笼年糕;或炒点儿年货,做成几份甜点。一时间,整个楼层,整条楼道都被香气泡着。
追在香风里跑,有香脆的面稣、糯软的米糕、香甜的花生糖、结实的脆豆团……那香气是关不住的,从窗户、门口,所有的缝隙四处蹿走。它们直溜溜地往人鼻尖里钻,仿佛有无数挠人的触须,钻得心头庠庠的,嘴里馋馋的。实在耐不住了,只管奔着香儿去,就一定能分享到。若是还嫌不够,就缠着爸妈自家也要倒腾几样。
东家做完,一应制作的工具就会挪到西家。筛细铁砂的细筛,固定炒米的木框架,推木、横尺等一借到底,在楼道里挨家走个遍。有时还出使其它座楼房。熟练上手的“技术大叔”也是可以外借的。他们常常有求必应,帮忙生手解围。
磨糯米、挂袋沥水、洗蕉叶、蒸年糕……小孩儿最欢喜挂在大人后面张罗着,打打副手。虽然有时难免越帮越忙,但是这难得一年一度的“娱乐”时光,大人们是不至于冷漠剥夺孩子们的权利的。
大片的蕉叶取回来,削去了茎,只捡叶片的部位,洗净了,铺在竹笼子底部。磨好的糯米沥了水,拌上红糖水,搅匀了倒上去,再在面上嵌上红枣,撒上花生和芝麻,上笼蒸得各种香气热气腾腾的在房间里弥漫开。刚蒸好的年糕软糯香滑,粘牙,还拉丝儿,喷着香,最可口。
炒好的花生仁往大竹笠上一倒,好几双小手就呼拉拉地扑上去,左揉右搓,忙得欢畅。等炒好的花生粒全被剥了红外衣,露出白花花的身子,一群小孩儿就开始使劲地往竹笠里吹气。张张小嘴儿鼓得喇叭似的,恨不得一口气出去,就是一场小小的飙风,把花生衣全刮走。东吹一口,小扬几朵;西吹一口,小飞几片。赶巧对吹上了,就迷了眼的飞红无数。大人的大手笔一出,竹笠忽上忽下地扬起,花生粒就在里边蹦床似的弹跳开。起落之间,红衣翻飞,洋洋洒洒,宛如扬起一场花瓣雨,煞是好看。
记得家里每年也做脆豆团。黄豆炒过后倍儿香,和米粉和在一起,又硬又脆,钢币一般,很能检验一口牙的好坏。除了两三厘米直径大小的脆豆团,一大团如铅球大小的脆豆团,是一定要有的。老爸给我和弟弟一人一个。我们抱着那么一大个大圆球,像捡着大松果的松鼠般兴奋。先比大小,再比圆滑的程度,精挑细选,毫不马虎。比较之后,这才各领各果,好好保存。三两天的看着,防备着被调了包。虽然,它们就如出土文物啃不得、咬不能,只能守财奴似的看着,但是还是不舍得一铁锤敲它个四分五裂。
做香肠,糯米肠、蒸“狮子头”也一样不能少。剁肉馅前期工作是大人的,后期工作也是由大人完成,中期工作我们就抢着干。拿着菜刀“哐哐哐哐”地胡乱剁开,横向联合,纵向开弓,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好长一阵狂轰滥炸之后,筋疲力尽,双手酸痛,再交由大人继续加工。往猪小肠里灌肉馅,往猪大肠里灌糯米,剁碎的肉馅和荸荠揉成丸,上笼蒸。到处都是烟雾缭绕,空气里也有了味道。
现在,人们各住高楼,炊烟不在楼道里绕,也绕不到鼻尖。年货家家备,却闻不到那久违的生动的年味了。某一日从一家甜品制作店经过,闻到那熟悉的焦糖味,禁不住贪婪地深吸几口。格外想念。
渺濒回眸间,那些时光里因那些人和事留下来的年味儿,越久反而越是深刻。究竟是那相对匮乏的童年时代,味觉全挂在了口舌之上,一丁点儿的舌尖上的满足也能牵肠挂肚久挥不去,还是因为参与其中的娱乐的成分多了,那些年味十足的年货悬着的、挂着的、晾着的、蓄着的,每一样都格外有味。我想,大概是因为它们蓄积了我们手心中捂着的暖气,柴火里升腾的热气,还有那么多团团围簇的和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