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外乌镇
白墙青瓦石板路,小桥流水乌篷船。江南小镇多是这般风情,我想象中的乌镇也当如此。
乌镇原不叫乌镇,而叫青镇。古时候,因为地处两省三府七县交界处,很是险要,皇帝便派了一位姓乌的大将军来镇守,后来将军英勇牺牲,镇上人民为了纪念他,便更名为一半乌镇,一半青镇。到了现代,因为乌镇的风头远远盖过了青镇,索性合并称为乌镇。
我“十一”游的目标原也不是乌镇,而是周庄。电话打遍宜兴的旅行社,没有团做周庄两日游的,拖到临放假前两天,退而求其次,就一日游罢,结果被告知压根儿就没有团做周庄的。没办法了,总不能雷声响了半天不下雨,遂转报了乌镇一日游。
同是吴越之地,江南水乡,周庄与乌镇算得上姊妹双生花,然而因了双桥有我的梦在,心内终究是有别的。就好比一个是梦中的情人,追也追不到,仍夜夜在梦中;另一个是现娶的老婆,实实在在的煮羹汤,暖被窝,却走不到心里面去。但,有总归比没有好。
说好了不拖儿带女去,我连零食都没有准备,只带了一个相机一把伞,与美女好好一同潇洒出行。正正巧走了一个半小时,车子就打乌镇乌漆抹黑的牌楼下过了。
下了车才晓得,今日只游东栅,问西栅为何不去,导游答商业味道太浓了,没什么看头。这倒稀奇了,还有旅行社嫌景点商业味浓的,个中微妙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去也可,免得来去匆匆,走马观花,瞧不出乌镇的好。
可我还是没能瞧出乌镇的好。我们是从东头的入口进去的,穿过一条木质长廊,眼前一道开阔的河湾,名为财神湾,河水幽幽,杨柳依依,埠头固定着一艘奇怪的大船,方头方脑,没有船舱,中央竖一根极高的竹竿。还没来得及细品,目光已被如织的游人绞了去。连接两岸的木桥分两道,一曰财路,一曰官运,无论哪一道,都是人头济济,对岸沿河的街道上更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恍惚间自己穿越了时空,置身于《清明上河图》的一隅。
挤过桥,西转,我亦成了芸芸人流中的一个。街口一个香草斋,卖的中药,旁边一个财神铺,卖的是茶水。财神铺临河的一面,摆着一尊财神,灰头土脸。此两处店铺对着埠头,比较开阔,勉强能行走自如。待转到财神面前向西看,不觉心生怯意,原本仅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过的街道上人流如潮,抬头能看见一道狭长的天空,低头却不见悠远的石板路。佛说: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过,才换来今生的一次回眸。我在乌镇的小巷里与人上千次的擦肩而过,却都做了无用功。
随波逐流般到了百床馆,大概是旧时大户人家的房子改建的,一进套一进,曲曲折折,里面摆设了形形色色的雕花木床。年代最久远的是当门的一张明代床,古朴淡雅,线条凝练,简约而不简单;花样最繁复的是第二进中间摆的一张新婚床,分四层,外层摆放拖鞋,二层撂挂衣物,三层相当于现在的卫生间,第四层才是卧床,俨然一个豪华小套间。床棱上图案精美,花色繁多,据说总共雕刻了106个人物,加上新郎新娘凑成108个,迎合了中国人吉祥好彩的口味;我最中意的是一张红木的香妃榻,侧卧在这样宽敞舒适的木榻上,案头焚香,手中握卷,当是人生惬意之时。
随后游览了民俗馆、木雕馆、钱币馆等,都是一样的人满为患。来前听说乌镇的三白酒很是有名,虽然不善饮酒,也很好奇,所以到了三白酒坊,特意让柜上的美女打开我闻闻,嗯,果然香!可惜名为酒坊,却并不做酒,只在长弄里堆了一些密封的酒坛,一路行去,全无“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意趣。三白酒坊与宏源泰染坊紧邻,不必出门,拐个弯就到了。染坊也不染布了,只一个作坊里象征性地造着一座池子,里面靛青的水色,看来就是所谓的“染缸”,旁边木架子上晾着几块蓝底白花的长布,就仿佛从黑白胶底抽取了一格,摆在你的面前,由着你将它想象成一部浓墨重彩的名为《大染坊》的连续剧。倒是外面高架子上晾着的蓝靛花布或深或浅,迎风招展,颇有姿色。我与好好摆弄姿态,拍了不少照,相片里的人儿竟比现实里的美,这多半是蓝花布的功劳,不禁起了买件蓝衣裳回去的念头。可看店里摆着的花花衣裙,却越看越觉得俗不可耐,终究没敢下手。也许,它只有在乌篷船上,才能绽放出自己的色彩。
我和好好没有订团队餐,自己在林家铺子旁,修真观对面寻了家饭馆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花费不少,却和团队餐的菜色差不离。因为游客多,环境嘈杂的很,老板娘高分贝的嗓音更是“振聋发聩”。刚吃饱,服务员就有翻台的意思,匆匆下楼,不知道是否吃得太急的缘故,竟然开始胃疼。于是走走停停,一边逛铺子,一边给我可怜的胃休息片刻。妖娆的好好不改本色,相中了一条鲜黄的长裙,明晃晃的耀眼,想着她穿了这裙子广场舞,不把一众美女的风头全抢了去!
一千余米长的巷子终于到了头,我们折过一座石桥到了河对岸,准备坐船回去。买了票坐在石栏上等,对面是一家热酒馆,生意兴隆。门口“米酒”的广告很是招人。想着刚才在三白酒坊敢闻不敢尝,又恐成心头憾,要不在这儿来一杯?掏钱买了两杯,一口下去,还很有酒劲,胃里立刻暖了起来。只味道没有想象的香醇,似乎是兑了水的。细看色泽,透明微黄,跟记忆里略混的米白色相差许多。我仍喝了许多口,权当吃药,直到胃再不疼了才停下。
终于轮到上船了。撑船的是个朴实的中年男人,不唱船歌。临水的木屋,徒步的行人徐徐退后,浆橹翻转,搅起阵阵绿波。是的,江南的水是一种盈盈的绿,小家碧玉的美。河面不宽,似乎伸出手去,就能触到垂柳的丝绦。石桥更窄,直直的石墩支着窄窄的桥面,小巧玲珑的美。船从桥下过,只晃过一道阴影,前面又全亮堂了。闭上眼,船身有规律地摇晃着,浆橹声伴着两岸的喧闹声一起传送入耳,这样的感觉是生疏而熟稔的。许多年了,许多年前,我的家乡也有这样一条绿盈盈的河,我曾坐着船赶过集,送过新娘,两岸亦是临水的木屋,窗口悬着白色的小褂,只是船身是水泥的,顶上也没有乌篷,沿岸是寂静的,偶尔有妇人捶衣的笃笃声与唉乃的桨声应和。
上岸发现离集合的时间还早,想起曾见一店铺有重阳糕卖,我和好好便重新从入口出发,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店门口。木板门掀开几块,就是窗口,老板娘站在店里面做,一个小伙子在店门外装。两块钱一个,贼贵。瞧着卖相挺好的,一朵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