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闲情雅趣无关
忙忙碌碌地在外面漂了一个月,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本想好好休息一下,让劳顿的身心有个彻底的休养,可刚刚躺下便听到了蟋蟀的叫声:唧——唧——,蛐——蛐——,去——去——
我无法准确地用文字来模拟它的声音,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是好熟悉的声音,就在前几天,在母亲老屋的一角,在那一片绿盈盈的菜园里,在乡间小路边的草丛里,这声音一直响在耳畔!我还可以确定,这声音来到了我的房间,就隐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兴奋地爬起来,找寻那声音来自的方向。站在客厅中央静听着,辨别着,轻手轻脚地循着声音找去,本以为找到了,可那声音又忽然停止了。待我静止不动,它又开始了它的鸣唱!如此反复了几次,不管我的动作怎样轻,它总能发觉,总能适时地停止它的歌唱……只好站在一个自以为很接近它又不会惊扰它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等待……它终于耐不住寂寞了!侧耳倾听,我分明感觉那声音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只是再听一阵,忽然又觉得它在另外一处了,听着,听着,似乎感觉我的前面、后面、左面、右面到处都有它的声音,若即若离,忽远忽近,我完全被弄糊涂了,再也辨别不出那声音到底来自哪里!真不知道这个弱小的生命,用怎样的方式迷惑了我,我本来是高级动物啊……
索性不再理会它,静静地躺在床上倾听它的唧唧复唧唧。没有了先前的浮躁,反而觉得它倒是个迷人的歌者了!它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澈、明朗而又亲切,音色纯正,音质圆润,音调圆满……听着,听着,仿佛又躺在了老妈的土炕上,微闭着双眼,满眼都是草绿,满眼都是草叶间晶莹的露珠;听着,听着,竟然觉得它就是蒲松龄笔下的那只蟋蟀,有着成名小儿的灵性!只是它不再控诉苛政猛于虎的罪恶,而是在抒发生命的醉意与欢欣,在歌颂大自然给与的赏赐与恩泽!只是,我不明白,它是如何进得我的房间?
就这样静心聆听,才发现尽情歌唱的何止是这一只蟋蟀,楼前的草坪上,楼后的绿化带里,到处都可以听到那些小生命的鸣唱,那应该是大自然的合唱吧,有鲜明的节奏,有起伏的韵律,沉吟或者高歌,弥散的都是一种自在,一种本真,一种畅快淋漓,没有丝毫伪饰,没有半点造作!“蟋蟀在这里弹琴,蚰蛉在这里低唱。”这里绝不逊于当年“百草园”的美妙无穷!
第二天准备中饭的时候,终于发现了那只蟋蟀,它竟然躲在一袋豆角里!豆角是老妈从她的菜园里专门为我采摘的。“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在我床下!”它以这样的方式远道而来,是为了已经到来的九月吗?还是它《就是那一只蟋蟀》,特意来为我吟唱余光中的乡愁!
早就从小学课本上得知蟋蟀是从不肯随遇而安的,它有非凡的建筑才能,它有属于自己的固定住宅,它会很慎重地把家安在排水优良、而且有充足阳光照射的地方。那么它现在躲在这里,将如何开始它的新生活?望着那个可爱的小精灵,突然生出一份怜惜来!
小心翼翼地捕捉,还是伤到了它的一根长长的触须。把它装在一个细颈玻璃瓶里,它显然很慌张,东突西撞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它用健壮的后足蹬住杯底,四只前足把着杯壁,然后静静地与我对视,偶尔会晃一晃它一长一短的两根触须,或抖一抖与后足相比要柔弱得多的前足,是抗议还是某种下意识,我就不得而知了。准确地说,应该是没有顾及和猜想,因为当时我的思维都被一种兴奋占据着……
我把杯子倾斜成45度,那小家伙又来了精神,六足并用,灵活地向杯口爬去;我放正了杯子,它又落入杯底。就这样,反复较量了几次,它终究还是不能完成它的逃离!
有多久没有这样的童真了!我什么时候弄丢了我的童真?又把它丢在了那里?仔细寻找,找回的也只是儿时的一些回忆,那些关于摔泥炮、捉蜻蜓的记忆……细想起来,我所丢失的又何止是一份童真!
换衣下楼,选了一处浓密的草丛,将小蟋蟀放掉,飞行或者跳跃,它总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夜风送来了草丛里的低吟浅唱,我在辨别着,哪一声是属于我的清音……
文字写到这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来:我将这么多笔墨给一只蟋蟀,真的与闲情雅趣无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