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三岁
现在每每傍晚下班回来,我不敢贸然打开家里的大门,而是低唤几声,轻敲几下,才拿出钥匙。因为,也许,女儿相宜就躲在铁门背后!自从去年秋天她读幼儿园之后,傍晚回来欲进家门,端的就看到大门自动开了,便看到门后那张红朴朴的小脸,以及那双忽闪的大眼睛,好亮,好有神!
女儿相宜刚过三岁生日不久,她那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前额窄了些,小嘴总像是阙着,全凭一双眼睛争来几分秀色。那眼睛的睫毛很好看,即使在她安然入眠之时,我依然能从那低垂的浓而又长的睫毛,读出女儿特有的神采。可以说,女儿的睡态最可爱;身临其境,便可感到小天地里的一份自享。这时候,夫妻不会拌嘴。倘若挑灯为文,文字也会变得格外的通达流畅。
一般来说,女儿给人的印象比较斯文,有点沉静。她不属那类常人公认的乖乖女。比如见人便问好,做“拜拜”等;尽管我们常教她要讲礼貌,要求她经常做到,却不容易。她是以自己的眼光去权衡,按与人的亲密程度,以自己的心情如何而定,她不愿意做的事哄她不行骂她也不动。比如她喜欢的阿石表哥来了,她总是欢呼着跑过去“表哥好!”“好表哥!”连声叫着。还比如有一次我用自行车把她载上街,不慎在路上车后轮被铁丝铰断了钢丝,一个不相识的叔叔为我们拆去了铁丝,女儿主动连声对叔叔说“谢谢”!“再见”!陌生的叔叔听着小女孩陌生的声音,以微笑欣然地接受着这份无邪的感激。有时候,我会寻思,女儿亦并非无礼之人,或许是不甚在乎形式,不定她正是以一个三岁女孩对生活的独特理解来表达自己呢!
踏进三岁的门坎,女儿似乎比过去懂事多了。如过去我教她按照乡下的习惯叫我“阿婶”,她便很愉快的照叫不误,现在她可是学“精”了?“不,叫阿婶不亲,阿妈才亲,叫阿婶就会住到别人家,不住自己家,我不愿!”到了三岁,女儿同时又象是踏进了一个充满好奇、颇爱模仿的阶段。傍晚,我在擦地板,女儿也拿一小块布要擦呢。我说:“阿妹,你现在是小孩子,长大你再擦吧!”她望着我,说:“不,我人小就用小布擦。等我长大了象妈妈一样是大人,妈妈你又会象我一样当小孩子。那时候我用大布擦,妈用小布擦!”就这样,女儿总在不经意之间,把娇憨与天真轻轻地撒过来。我深感女儿正在受大人的身传之时幸福成长,但谁又能说,作为母亲,我不是在女儿妖憨又天真的笑意里获得了生活的动力呢?
说起动力,我又想到了女儿于我的另外一些启示。女儿的女孩味浓,虽长着短发,无论出街还是串门,没有人猜她是男孩,她确实与“假小子”不沾边。说起话来,又慢,声音又尖,奶声奶气的。《木兰诗》也许有很多人在童年都朗读过吧。同一首诗,男孩粗嗓门读起来,总使人想到一些比如“英雄”啦、“为祖国”啦颇为伟大的字眼。我的女儿以她纯银般的声音读起来,在我的心中唤起的,却是另外一份情感。当然,我那并非天才的女儿并不能全篇把诗背下,她只能读了几句又接受一下大人的提示,但我以为这样读一点也没有影响我对这首诗所获的新的理解。听着,听着,我面前的木兰是一个纯女子的形象,那是一个勤劳的女儿,一个孝顺的女儿,一个勇敢无畏的女儿。她织布,她与千千万万个女儿没有什么区别;她叹息,只是为了年迈的父亲;她当兵,只是为了“替爷征”;黄河边,她遗憾的是“不闻爷娘唤女声”。直到木兰凯旋归来,最在意的仍然是家乡和父母的呼唤!呵,木兰从军为了谁,苦战为了谁,都在我女儿时断时续的诵读中,填上了答案!我感到,木兰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在完善着一个女儿的形象。
啊,有了女儿,读书不再是机械的重复;生活,更时时充盈着阳光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