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袍笏登场坐上了乡政府的第一把交椅。
豪华轿车里,闭目,让那优美的华尔兹漫过心扉;在超级商场疯狂购物,服务小姐帮我蹭蹭地刷卡,不时向我抛来羡慕的眼神;家一下成了别墅,我无所顾忌的和美珊在红色地毯上极尽缠绵之意……
“汪……汪汪……”
好梦一下子让犬吠声给惊醒了。我狠狠地辗转了下身子,报复似的把床板折腾的振天响。老婆的咳嗽声响彻耳畔,愈加增添我的烦恼。妈的,都怪这个鬼天气,刚立冬就砍一场大雪,让人猝不及防,更他妈的可恨的是明天还要在这个鬼日子去考试!
几年来,为了能够在机关出人头地,我明争暗斗,请客送理不说,还得挑灯夜战,暗渡陈仓。因为现在是知识的社会,既是你的人缘再说,没有文凭,就不能堂而皇之的走马上任。为此,眼看一把年劲的我像爬天梯似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攀登学历高峰,当然这中间也不免有些世俗肮脏的丑恶行径。一个月前,党委书记对我大加赞赏,继而又做叹息状,若是我能拿到本科的学历,这个乡长的位置就非我莫属了。我一怔,继而窃喜:等你鬼儿子给我提醒,妈的,早日上三竿了!
我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现在关键是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要务在身。
“汪……汪汪”
我不得不睁开眼睛,就差把耳朵也竖得跟狗耳朵似的了。
窗外,夜因雪的到来而洁美如昼。我甚至还听到白天才有的悉悉索索声。
狗儿叫得更加厉害了。我听出了,那是邻居家的狗在叫,从叫声的尖锐里,我感觉到某种萧杀之气。我再次确定了,我家的大门已牢牢地上了大铁锁。
我用厚厚的被子把头蒙得严严实实的,可那犬吠声还是把我折磨得两眼困酸,毫无睡意。我狠狠地骂着那该死的狗儿,严格地说是狠狠地骂着我的邻居,穷得叮当响,贼都嫌寒酸,还养狗!可邻居在这个暗夜里并不会听到我的骂声,那个狗儿不但不因我的骂声而偃旗息鼓,反而声斯力竭,大有气壮山河之势。
这样的夜里,我烦透了,欲睡不能,眼睛仿佛要掉出来似的。我怀疑我的心脏病要犯了,还有我的血压好像也升高了。
“汪汪……汪汪汪汪”
我强迫自己臆想那曾经的未来的优美事物。可那犬吠声不绝于耳,一次又一次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的空间,我觉得我要崩溃了。
这个雪夜里,本该有着甜蜜睡梦的夜晚,就这样被犬吠声抽筋剥皮般地折磨得头昏脑胀肝胆欲裂。我心力憔悴,投降的同时在想:狗儿呀,你为什么在这个寒冷的雪夜里狂吠无眠呢?你有着何样的惊悸与恐慌呢?
天将破晓时分,渐入梦乡的我,又被老婆的唠叨声吵醒了。想来也是,这样的天气,车是骑不成了,离车站的这段路程我得步行,不起早点哪行呢。
老婆做饭,我自扫着门前雪。模糊的视野里,一行风雪之人。窥视的欲望重重地驱使着我。近了。啊?是大林弟兄几个!个个脚上满是泥泞,肩上还背着尖镢、铁锹。我更为疑惑了。无法挪动脚步,思维如同满天飘飞的雪花。
“叔,我妈她……”大林朴通一下跪坐在雪地下,双手抱头,泣不成声。
我的脑子怎么也转不过弯儿,前天早上我上班时还见的大林妈,今天早上却入土为安了!而且,是在怕人知晓的无声的雪夜里!
我终于知道昨夜犬吠之因了。
邻居出来了,也拿着铁锹,他大声的向人们述说他的病狗儿死了,死在冰天雪地里!
突然间,我的心坠入万丈深渊,为人?为狗?为人不如狗!
这个早饭我滴水未进。我踌躇在雪地里,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只有那漫天的雪花,如同芸芸众生的影子翻飞、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