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张爱玲小说《十八春》有感
《十八春》讲的是三十年代旧上海的一个悲剧的爱情故事。全书共十八章,曼桢和世钧也离离合合了十八个春天。细腻精致的文风,让人觉得是自己心底的思绪。
张爱玲笔下的爱情再也真实不过,没有什么生生死死的誓言。当再次有人提起曼桢时,张爱玲只是把暗淡的语调赋给了世钧:“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小说的女主人公顾曼桢家境贫寒,自幼丧父,老小七人全靠姐姐曼璐做舞女养活。曼桢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工作。曼桢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普通的上海小户人家的女儿,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女孩子。没有人会觉得曼桢是绝世佳人。旧象牙色的肌肤,鹅蛋脸,永远微笑的脸。因为有叔惠、曼桢和世钧平淡而略显拘谨的邂逅。曼桢与世钧的爱情,发生于小饭馆,温情在三人一起的聚餐中小心翼翼地滋长。曼桢的矜持犹豫,世钧的欲言又止,沉默地浸在一颦一笑、一个抬头一个转身中。而且,世钧向曼桢表达爱意的举动,是在夜色中,冒雨到郊外,去为曼桢寻找丢失的一只手套,而曼桢被世钧所感动也是因为世钧为她找回了那只丢失的手套。
曼桢有这么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属于她了,她总是越看越好,以为它是世界上最好的……他知道,因为他曾经是属于她的这样的两个人。晚春的太阳暖洋洋的,窗外的天是淡蓝色。他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衬衫领带和袜子一样一样经过她的手,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世钧走过来听,她坐在那里,他站得很近,在那一刹那间,他好像是立在一个美丽的深潭的边缘上,有一点心悸,同时心里又感到一阵阵的荡漾。
曼桢姐姐曼璐也终于也嫁人了,姐夫祝鸿才是个暴发户。曼桢以纤细的身体支撑着一大家子人的生活,姐夫对曼桢格外倾心。祝鸿才当得知曼璐不能生育,便日生厌弃之心,曼璐为了栓住祝生出一条毒计……她忽然坐起身子来了,有人在这间房间里。停止了叙述,却并不代表一切不会发生。她的生命中不得不出现一个她没有正眼瞧过的男人。空气中有污浊而令人作呕的气息。于是,世钧的身边没有人会再提到曼桢——她被关在虹桥路那幢房子的小屋里。疲惫的她已经不再哭闹和喊叫,她接受了事实。只是在想到世钧时眼泪会不由自主地流下。世钧去她姐姐家去找曼桢时,却收到了曼桢的定婚戒指,从此一对相爱的人相隔,世钧以为曼桢嫁给了曼璐的旧情人豫瑾。
终于有一天,曼桢难产,祝鸿才无可奈何之下才把她送到了医院。这样与世的隔绝太久了,让她觉得窗外的阳光都异常亲切。“她恨透了那所大房子,这次出来再也不回去了。”是真的,曼桢生下了一个男孩后,逃走了。她说过,死也要死在外面。曼桢愚昧的母亲一味听信了曼璐的鬼话,就这样把曼桢轻易地托付给了无耻的祝鸿才。短短的几天,顾家举家迁移离开上海。曼桢无缘无故地消失在世钧的视线中。太多的矛盾和猜测让世钧在痛楚中相信,曼桢会心甘情愿地离他而去。
曼桢为了孩子同意嫁给祝鸿才。鸿才为了得到曼桢费了无限心机,后来却觉得她索然无味,“就像一碗素虾仁”。多少纷乱的追求与肥皂泡般的幻灭,拼凑起来大概就是人生。曼璐死了,祝鸿才的风光灰飞烟灭。
光阴如梭,年少的浪漫已恍如隔世。
感叹于曼桢纯洁但悲伤的爱情,文中没有山盟海誓,爱情是在平静中悄悄的走来,感觉就是真实,真切的。连哀伤都是用淡淡的语言表达,但是这种哀伤竟是如此的深。毫无疑问,张爱玲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但是她所追求的却并不是我们常人所以为的那种知识分子式的,所谓高尚的、神圣的、虚无漂眇的纯美爱情,而是世俗的、现实的、生活化、缠绵的、细节的爱情。“她低着头补袜子,头发全都披到前面来,后面露出一块柔腻的脖子。世钧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走到她身边,很想俯下身在她的脖颈上吻一下。但是他当然没有这样做。他只摸摸她的头发。曼桢仿佛不觉得似的,依旧低着头补袜子,但是手里拿着针,也不知戳到哪里去了,一不小心扎了手。她也没有说什么,看看手指上凝着一颗小小的血珠子,她在手帕上擦了擦。”
他握住她的手。曼桢道:“你的手这样冷。——你不觉得冷吗?”世钧道:“还好。不冷。”曼桢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冷了,现在又冷了些。”他们这一段话完全是夜幕作用。在夜幕下,他握着她的手。两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在这样的文字中,描写的尽管只是些细微的动作、平常的话语,但是那份缠绵悱恻的情思,却是在流淌着。
其实他等于已经说了。她也已经听见了。她脸上完全是静止的,但是他看得出来她是非常快乐。这世界上忽然照耀着一种光,一切都可以看得特别清晰,确切。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心地清楚,好像考试的时候,坐下来一看题目,答案全是他知道的,心里是那样地兴奋,而又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
晚上世钧送曼桢去做家教,世钧站在月色里想,月亮渐渐高了,月光照在地上。远处有一辆黄包车经过,摇曳的车灯吱吱轧轧响着,使人想起更深夜静的时候,风吹着秋千索的幽冷的声音……待会儿无论如何要吻她。
他们十八年后相见时的情景再现:许太太和世钧同时回过头来一看,却是曼桢。曼桢站在房门口,也呆住了,她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世钧。满地的斜阳,那阳光从竹帘子里面筛进来,风吹着帘子,地板上一条条金黄色老虎纹似的日影便晃晃悠悠的,晃得人眼花。
用书中的一句话来形容: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于年青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和曼桢从认识到分手,不过几年的工夫,这几年里面却经过这么许多事情,仿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乐都经历到了。后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年那么多事,终于重逢,曼桢把两人分开后她的遭遇,掺着无限的苦的,讲给他听:“那时候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见到世钧,要把这些事情全告诉他,也曾经屡次在梦中告诉他过,做到那样的梦,每回都是哭醒了的,醒来还是呜呜咽咽地流眼泪。现在她真的在这儿讲给他听了,却是用最平淡的口吻,因为已经是那么些年前的事了。”世钧默默地听着。“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说话。这许多年来他们觉得困惑与痛苦的那些事情,现在终于知道了内中的真相,但是到了现在这时候,知道与不知道也没有多大分别了——不过——对于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分别,至少她现在知道,他那时候是一心一意爱着她的,他也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