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山
“谷子黄了,又没有人帮忙怎么办?”一年一度的秋收又开始了,阿妈望望星星满布的夜空念叨着,“你们都在外地工作,谁也搭不上手,明天再不把谷子收回来,下一场白雨,就什么都没有了。”
“请工就是了,没有那么多麻烦的!”阿囡在电话里出主意。
“你知道今年的工多少钱一个吗?”阿妈有些焦虑,“一个人一天六十,供吃一顿饭,男的还要给一包烟。”
“还不是照样得请,我们家没有那么多人手,你一人又忙不过来。”阿囡想起了过早去世的阿爹,阿爹在的话,阿妈这十年来就没有那么辛苦了,至少有人帮阿妈分担一些。“明早我回来煮饭送到田头去就是了。”
“一定要来啊!”阿妈怕女儿忘记似的再次叮嘱,“庄稼只有收到家里了才是庄稼啊!不然一年就白苦了!”
阿囡答应着,她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还没有说清,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阿囡就回到了家,一番忙碌的洗、切、炒、煮之后,赶在十二点前就出发了,步行到离家不远的田里送午饭给阿妈和帮工。
阿妈今天请了三个工,一个是成年人,至于另外两个,教师职业的敏感告诉她,肯定是还在读书的学生。她有些不满地瞄了阿妈一眼,阿妈接过吃饭的筷子时,轻轻笑了一下,又接着去招呼“工人们”吃饭了。
阿囡这时才想起昨晚没有说清楚的话,就是想要提醒阿妈让她不要请未成年人来帮工,看着才十四五岁大的孩子就出来打工,身为教师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倒是那两个孩子主动跟她打招呼了,并且还恭敬地叫她“林老师”,他们认识她倒是让她吃了一惊,细问后她才知道是她曾经所任教的那个乡中心校的学生,她没有教过他们,但是从阿妈嘴里知道她曾经在那里教过书,他们就觉得亲切。她无语了,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趁着他们忙吃饭的空隙,阿囡拿起手边的镰刀,自己割谷子去了。不一会儿,其中一个较大一点的孩子也加入了她的行列。她偷偷打量着他,衣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泥浆裹满了他的裤腿,他半蹲着,割谷子的动作很熟练,整齐利落,速度比她的还快。稍小一点那个就负责往斗里打谷子,抖落稻草上金黄的谷子后,他用衣服下摆抹了额头上的一把汗,又弯腰捡起一把稻谷接着用力摔打。看得出来他们在家也是经常干这样的农活的,并且历练了很长的时间。
装进编织袋的谷子要把它们扛上肩头,走过弯弯曲曲的田埂送到公路边,再装上车运回家。那个小少年准备抱起一袋五十斤重的谷子时,那个大一点的男孩阻止了他:“弟,我来!”他弯下腰,双手合抱住袋子,用力一送,谷袋就稳稳地落在了他稍嫌单薄的肩头上。目送他一路在田埂上小跑着,稳稳地朝前赶路,右臂在身侧有节奏地甩摆,夕阳的余晖酒落在他的肩头上。阿囡的眼睛里突然有些湿润。
谷子拉到家,阿妈让他们休息,看到家里只有两个一老一弱的女人,他们二话不说,又帮着把谷子扛上二楼堆放好,阿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递烟递水时,阿囡用眼神示意阿妈过来,低声要阿妈在原来说好的五十块的工钱上再加十块,阿妈不解地问会不会太多?阿囡说,那才只够他们一天在校的伙食钱。阿妈明白了她的用意,笑着出去了。
那两个学生接了钱,数数,疑惑地问怎么多了十块?阿妈笑着说,不多,刚合适。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恭敬地说了一声:“谢谢老师,谢谢大妈,我们走了!”阿囡送他们到门口,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回转。
“阿妈!”阿囡假装责备地喊了一声。
“我知道我不对!”阿妈叹了一口气,“又没有听你的话了是不是?你不知道那两孩子多可怜!父母打工不回来,家里有一个八十多岁的爷爷要照顾,两兄弟一个读初三,一个读初一,家里家外都是他们两个,这不,国庆放长假了,他们就到城里来帮工,找点生活费,我看他们手脚也还大,人也老实,就把他们请回来帮忙了,他们帮我们,我们也在工钱上帮帮他们吧!”
阿囡明白了阿妈的善意,一时无语。
这两个山一样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