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稀里糊涂下了乡,一晃两年过去了,这年秋天,上边下来几个招生名额,稀里糊涂填上了,又稀里糊涂过了个把月,录取通知书来了,那天是1975年9月18日,老乡说:“过了节再走吧。”这才想起再过两天是中秋节。
由于录取时间的限制,稀里糊涂地上路了,1975年9月20日中秋节这天是在火车上渡过的。
乘列车赏月,别有一番情趣。从包里掏出母亲临上车时用力塞进来的几块月饼,没咬几口月光便融进了泪光里。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真后悔,就是晚报到一天,学校还能把我开除吗?撒谎的理由多的是。
踏进校门,没有一丝节日气氛,阴沉的校园里墙上帖满了“批林批孔”的大标语,顿觉一股杀气在升腾,政治运动可以取代或压倒一切民俗。
稀里湖涂一年过去,不觉又到中秋,是1976年9月8日。校园的夜晚静俏俏,慢步操场,望月思乡。那月好圆、好亮,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几乎可以分辨出嫦娥和月兔。没有月饼吃,月光也暗然失色了。用力挤出闪着月光碎影的泪珠,母亲往挎包里塞月饼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我不想告诉母亲,校园里的生活是清贫的,连玉米窝头都填不饱肚子。
然而,中秋夜的泪水还未擦干,第二天就是中国人民的大恸之日,毛主席逝世了。把每个人不能挥去的思乡之情冲得无影无踪,而那年特殊的悲凉时刻却牢牢留在了记忆中:1976年9月9日零时13分。
终于盼到毕业了,说“盼”是有原因的,入校头一年批林批孔,第二年评水浒批宋江,然后就是各种义务劳动,正经东西没学着,所以都想着早日进入工厂挣立身之本。匆匆告别了毫无留恋之意的校园,奔向遥远的工厂。报到那天是1977年9月26日,工厂给新工人放一个星期的假,高兴之余突然想起明天就是中秋节,于是登上公共汽车便往160公里外的家乡赶。
哦,终于又可以在家过中秋了。客车在平坦的公路上急驶,农历八月的阵阵秋风吹进车内,送上田间青稞特有的气息,仿佛嗅到了母亲手里月饼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