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牡丹醉流年

暮春时节的菏泽，牡丹云绽，引得四海宾朋云集。而我，久在中国牡丹之都生活，牡丹的姿容与风韵早已了然于胸，加之终日忙碌，只在夜晚散步时在路边花坛驻足，看那风姿绰约的花儿在春日晚风中摇曳，迟迟未将足音踏响在众牡丹园中。
周末的午后，我独坐一隅，淡染一缕书香。直到雨点轻叩窗棂、清浅流韵，我才知春雨终于造访干涸已久的鲁西南了，唇角不禁微微上扬。临窗伫立，想到公园中的牡丹此刻正沐风栉雨，定是别有一番韵致，我便再也无法安之若素，穿上大衣，挎上小包，直奔离家最近的天香公园。
很快，在洁白精致的栏杆围护下，在清冷潮润的空气笼罩下，在轻柔浅唱的微雨抚弄下，几个小花圃徐徐铺展在我的视野中，它们被曲曲折折的小径相隔，各择芳居，擎花枝、秀花事、品花意，如一帧帧水墨画卷般清雅灵动，又如田园诗般温婉清新。微雨洇染，众牡丹仙子更是楚楚动人：“玉版白”莹润可人、花白若雪；“葛巾紫”姿丰典雅，花香袭人，“豆绿”含露乍开、超凡脱俗……天气潮湿阴冷、牡丹却开得正艳，倾国倾城，让我不禁想起了武则天下令百花一夜盛开唯独牡丹仙子不从的一身傲骨。一如当下，即便是倒春寒袭来，她照样开得如火如荼——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风骨呢？
漫步花海，回味着那些脍炙人口的牡丹传说，更是如临仙境。纵使园中早开的牡丹已残红落尽，却丝毫不影响游赏者的兴致，因为周遭尽皆是娇美的花容，雍容华贵，高雅娴静，各领风骚，让众人流连忘返、游赏、拍摄，衣衫薄湿也毫不在意。那份痴迷、沉醉，为这场
流年偷换，春风几度。再次穿行于这窄窄的花径，有别于往昔的是栉风沐雨独行，连同岁月浣洗后淡若清荷的心境。凝神驻足，凭栏静赏那朵朵盈着水雾凝着水珠、片片水润的叶儿掩映下的牡丹花儿，寻那随落花飘逸的烟雨，嗅那融入雨滴的芳香，忆那随岁月浮沉的往事，我不禁有片刻的恍惚。
“这是我的白牡丹，那株是你的，我们都要像白牡丹般静美纯洁！”几年前的那个春夜，与我并肩月下赏牡丹时，闺蜜梅子的话语蓦然回响在我的耳畔，我不禁莞尔——多么朴素纯真的愿望呀！好在，一路走来，尽管淡染沧桑，尽管饱尝艰辛，我和她却都远离污浊、洁身自好、率性天然……
小园香径独徘徊。风过处，零落花雨萦思绪。尤让我心动的，是那些悄然落地、静静铺陈于花枝下的落花，尽管她们已花容惨淡，在湿润的花田中蜷曲着身子、瑟缩在风雨中，娇小清瘦的样貌却别有一番韵致，让人怜惜——红颜疲惫，为谁独醉？一瓣一瓣飘落了，满地残碎；伊人垂眉，为谁憔悴，一片一片坠落了，多少妩媚……若不是有栏杆阻隔，我真想在风中弥漫的香气中，弯腰俯身，掬起一捧落花，带回家，置于香囊中，夹在书页中，好在她们浮动的暗香中品读书卷、回味花二乔、姚黄魏紫等的牡丹传说，倦了，就在花香里酣然入梦，那梦里，一定会有牡丹仙子巧笑嫣然、续写传奇，也一定会有落花纷飞，零落一场花瓣雨，风花雪月般旖旎……
呵呵，雨中赏牡丹，原来可以如此浪漫随兴、自在闲适，亦可以如此神思飘渺！难怪古人也乐此不疲。
宋代历史学家司马光曾雨中邀友人赏牡丹，且以诗代信：“小雨留春春未归，花好虽有恐行稀，劝君披取渔蓑去，走看姚黄拼湿衣。”苏轼雨中看牡丹，不仅留下了“素色洗红粉，暗香生雪肤”的佳句，还赋诗赞其高姿：“明日雨当止，晨光在松枝。清寒入花骨，肃肃初自持。午景发浓艳，一笑当及时。依然暮还敛，亦自惜幽姿。”想那唐代女诗人窦梁宾，更是个爱牡丹之人，一首《雨中看牡丹》道出了她那殷切的雨中赏花心情：东风未放晓泥干，红药花开不奈寒。待得天晴花已老，不如携手雨中看。诗文虽简洁，却给人以启示：等待，有时候意味着与等待的对象失之交臂。所以，我们更应该尝试着及时把握身边的美丽，把握眼前的幸福，这样，我们才能尽情地体会到生活的美丽，感悟到生命的意义。
就像此刻，我在淡淡的醉意中回忆、走笔，而小窗洞开，清风徐徐，清脑醒神的同时，那馥郁的牡丹花香似乎又在我鼻翼间浮动。不觉间，仿若又置身园中，与那朵朵清雅脱俗的白牡丹，共沐微雨、临风清唱，尽享流年清欢……